芍藥花開_第8章 親事是你自己鬧沒的
「親事是你自己鬧沒的。怪阿微之前,先想想你做過什麼。」
「你從小一見我們關心妹妹便裝病。為了讓家裡安生,我只能把發著高燒的阿微送去臨川讀書。」
「這個家裡,只有她從未欠你。」
孃親替阿姐另尋了一戶外地人家,也把選擇講明。
「要麼遠嫁,要麼去臨川讀三年書。你妹妹受過的孤單,你也該親自嘗一嘗。」
新定的人家門第清白,婆母嚴厲,孃親原想讓阿姐受些管教。
誰知花轎走到半途,她竟逃婚失蹤。
爹孃報了官,可茫茫人海,無處可尋。
我的婚期卻越來越近。
顧硯舟派人送來幾封信,我一封未拆,全扔進火盆燒掉。
信紙在火裡捲曲,墨字很快變成黑灰,我沒有辨認其中一句。
他想解釋什麼已經不重要,阿姐逃婚也不是我能替她承擔的後果。
爹孃一夜之間蒼老許多,仍強打精神替我準備嫁妝與婚禮。
孃親偶爾望著空下來的院子發怔,卻沒有再說把阿姐找回來便能和好的話。
父親把報官的回執收進書房,也絕口不提顧家的舊交情。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代價,哪怕那個選擇最初只是一次任性。
我陪孃親核對嫁妝時,把那些舊事暫且放下,不讓它們再毀掉日後的生活。
裴昭回京後的腳步越來越近,我要等的是自己的婚禮,不是舊人的回頭。
16.
大婚前,我到青風觀替裴昭求平安符,又寫了一塊姻緣木牌,願今生白頭相守。
木牌剛掛好,我轉身便看見顧硯舟。
他盯著並排的兩個名字,眼裡全是沉痛。
「阿微,你當真喜歡他?你......連妍妍也忘了嗎?」
聽見他仍把阿姐和女兒混在同一個稱呼裡,我胃裡一陣翻湧。
「顧硯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若不喜歡裴昭,為何要同他成親?」
顧硯舟眼眶通紅,終於承認他也帶著前世記憶。
「我早知道你回來了。
你不說,我便假裝不知,以為我們各自生活就是圓滿。
可我錯了......
我不能看著自己愛的人嫁給別人。」
他急切地解釋上一世的結局。
「你?後,我沒有娶阿妍。」
「我給她銀錢,讓她離開京城。
她卻在路上遇見劫匪......沒能活下來。
所以這一世,我才想補償她,並非還對她有情。」
「至於顧妍......
她性子驕縱,夫家厭棄,丈夫納了一房又一房妾室。
她好不容易有孕,卻?於難產......
連孩子也沒保住。」
「沒有你,我們所有人都過得很壞。
阿微......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補償你,也會把顧妍教好。」
這裡是道觀,我忽然想起道家講究恩怨分明。
受了委屈便還回去,不必把怨氣留到明日。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知道你們離開我都過得不好,我便安心了。」
「你口中的阿妍究竟是誰?
你抱著姐姐喊阿妍,又把同一個名字給女兒時,不覺得噁心嗎?
顧妍幼時柔軟懂事,是你一點點把她教成旁人的影子。
她後來受苦,你才是最該反省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
這一世,爹孃在堂,裴昭在身邊,我已經有了想要的日子。」
「至於顧妍,我只盼她別再投生到你膝下。
尋常人家的父母若肯真心愛她,也比認你做父親強。」
顧硯舟的肩背一下垮下去。
「你果然還是恨我......」
「你曾那樣愛我,如今卻連一次機會也不給,未免太殘忍。」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裴昭握著一塊鐵牌跑來,上面刻著我倆的名字。
「阿微,道長已經開過光了。我特意用鐵做的,風吹雨淋也壞不了。」
他這才看見顧硯舟,立刻皺眉。
「這個醜東西怎麼也在?」
「別理他,把牌掛上去。」
裴昭縱身躍起,把鐵牌掛到樹上最高處,落地後還得意地衝我挑眉。
他顯然怕我們走後,顧硯舟會偷偷取下來。
木牌在風裡輕輕相碰,那塊鐵牌卻穩穩壓在最高的枝頭。
顧硯舟望著它,終於不再說補償,默默讓開了去路。
我與他之間該說的話到此已經說盡,前世的夫妻情分也一併清算。
他以所有人過得不好來證明我重要,卻忘了我的價值不需要他們受苦來證實。
我只想在今生按自己的心意生活,顧不上看他悔不悔。
裴昭取下平安符,仔細放進衣襟,動作比掛鐵牌時鄭重許多。
我同他並肩走出道觀,沒有回頭看樹下那個獨自站著的人。
17.
大婚那日,三公主堵在柳家門前出了許多難題。
若非溫敘暗中幫忙,裴昭怕是天黑也進不了門。
爹孃看我穿著嫁衣,眼眶一遍遍溼潤。
「你能嫁給真心待你的人,我們便放心了。」
洞房裡紅燭燒得正旺。
裴昭坐在我身邊,盯著我看了半晌,才磕磕絆絆地開口。
「娘子,我......真要來了?」
我輕輕應聲。
他伸手解我的衣帶,才碰到便又停下。
「我真的可以?」
我再次點頭。
他靠近我耳邊,呼吸都是緊的,卻仍忍不住確認。
「娘子,我真的真的來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咬牙警告。
「再問一句,今晚就去廊下睡。」
他低低應了一聲,終於不再說話。
第二日,我聽說顧硯舟主動請調去了江南,那是我們前世初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