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開_第5章 還有
還有,她不吃桂花糕。」
走出兩步,我還是提醒他。
顧硯舟僵在原地。
桂花糕是我從前最喜歡的東西。
他忽然又指著匣子問我:「這護膝......」
「我父親一到冬日便膝疼。這雙若尚未寄出,可否......」
「我是柳家的女兒,不是顧家的兒媳。替令尊盡孝,怎麼也輪不到我。」
他臉色發白,低聲認錯。
「是我唐突了。」
「只是......我聽說三公主也給裴昭送了護膝,還以為你這一雙用不上。」
我攥緊手指,卻沒有被他牽著走。
「公主送不送,是公主的事;裴昭收不收,是裴昭的事。我信他。」
顧硯舟仍不肯停下。
「我說過,他不是良配。」
「我認識一位程公子,性情溫雅,也讀了許多書。你若願意見一面......」
我見過程遠。
他從衣著到說話都在學顧硯舟,遠遠看去像一個刻意做出的影子。
顧硯舟竟以為我非他不可,甚至替我備好了替身。
「我與裴昭已經定親。婚事成不成,自有兩家長輩商議,不勞顧公子操心。」
顧硯舟沒有再攔,臉上的難堪卻比被我拒絕護膝時更深。
他知道桂花糕是我愛吃的,也知道怎樣的人最像從前的他。
唯獨不肯相信,我已經不需要那些熟悉的體貼與清雅。
丫鬟抱緊裝護膝的匣子,跟著我快步離開前廳。
這雙護膝針腳不夠齊整,卻是我一針一線為裴昭做的。
它不該被拿去替顧家盡孝,更不該成為誰試探舊情的物件。
出了院門,我讓人立刻把回信和禮物送往邊關,不再耽擱。
做完這件事,我心裡那點被三公主勾起的不安也平了下去。
9.
後來孃親告訴我,阿姐又同顧硯舟鬧了起來。
顧硯舟同幾位同僚飲酒,有人的妹妹來送衣物。
那同僚拿出妹妹親手做的鞋襪與荷包,笑著問眾人。
「我妹妹的手藝如何?是不是比外頭買的強?」
顧硯舟隨口說了句賢惠,恰被阿姐聽見。
她當場離席,逼顧硯舟發誓不再同那位同僚私下來往,認定對方想把妹妹塞進顧家攀附侯府。
顧硯舟答應了,代價卻是同僚們開始躲著他。
下值後無人再邀他喝酒,還有人當面把話挑明。
「顧大人,你未婚妻實在叫人害怕。」
「她今日能衝到我家指著我妹妹罵,明日也能闖進別家。我們家姑娘好好養大的,憑什麼受這份氣?」
顧硯舟理虧,無話可答。
仕途上的交情一旦傷了,再想補也難。
孃親聽罷直嘆氣:
「顧家長子是世子,侯府的爵位輪不到硯舟。他好不容易站穩腳,阿妍怎麼偏在這時候得罪他身邊的人?」
父親臉色更沉。
「當初定婚約時並沒有指明哪個女兒。早知她如此,還不如讓阿微......」
話沒說完,阿姐已經哭著衝進來。
「我就知道你們偏心!現在連我的未婚夫也想送給阿微嗎?」
我立刻皺眉。
「阿姐,話不能這樣說。我與顧硯舟從無私下來往。」
她卻上前推我,眼裡都是血絲。
「沒有來往,他為何知道你愛芍藥,知道你愛吃桂花糕、愛穿紅衣,還知道你喜歡看哪出戲?你救他的時候究竟做過什麼?
是不是早就勾住了他的心,再假裝大方把人讓給我?
柳微,你是不是就等著看我笑話,覺得我只配撿你不要的東西?」
我被她推得後退半步,火氣也衝了上來,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
「我救的是一條人命。換成路邊的狗,我也不會眼看著它淹?。」
「當年的事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你不信便去問顧硯舟,不該抓著我發瘋。」
「你說爹孃偏我,可我小時候發高燒,你偏在那夜說肚子疼,哭著不許娘離開。你看中我的釵子,弄壞以後還怪娘重新買給我。」
「既然你喜歡顧硯舟,就好好同他過日子。你究竟還要證明什麼?」
阿姐捂著臉,立刻轉向父母哭喊。
「爹,娘,她竟敢打我!你們都看見了!」
孃親眼裡只有疲憊。
「阿妍,顧夫人已經對你很不滿。你把硯舟的差事也攪得不安穩,還不知錯嗎?」
父親的聲音更冷。
「再鬧下去,我親自去顧家退親。」
阿姐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我看著她惶恐的樣子,只覺得她越怕失去,便越要用爭吵逼顧硯舟證明。
可感情被攥得太緊,只會更快從掌心漏盡。
她從小便如此,只要旁人的目光稍稍移開,就認定自己被拋下。
小時候她用哭鬧留住孃親,如今又用同樣的辦法抓住顧硯舟。
顧硯舟一次次退讓,表面是在安撫,實際卻讓她越來越不肯收手。
今日是同僚的妹妹,明日便可能是任何同他多說一句話的女子。
他若真心選擇阿姐,就該讓她看清自己的錯,而不是替她清空身邊所有人。
可這些已經不是我該操心的事,父親那句退親才是阿姐真正害怕的後果。
她可以同顧硯舟爭吵,卻不能接受失去侯府婚約與眾人豔羨的目光。
她或許不在乎究竟抓住誰,只在乎自己永遠是被選中的那一個。
10.
那次爭執之後,我和阿姐連表面的親近也維持不住了。
我們在府裡迎面遇見,通常各自垂眼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