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開_第1章 顧硯舟為娶我
顧硯舟為娶我,同阿姐退親,答應了她三件事。
第一件,往後阿姐每到生辰,顧硯舟都要親自送一枝海棠到她府上。
第二件,我與顧硯舟若有女兒,必須取阿姐的閨名。
前兩件他立刻答應,第三件,阿姐說以後再提。
成婚以後,我不是不在意他年年送花。
可他待我體貼,我也曾真心以為夫妻恩愛,不該為一枝花計較。
我稍一露出不快,他便拿守諾堵我,不許再問。
真正讓我如芒在背的,是他每回喚女兒,都要順帶提一句阿姐。
家中見不到阿姐,她的影子卻從未散過。
我忍到最後,哭著非要給女兒換名。
顧硯舟當著孩子,只冷聲問我:「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認定我生性多疑,從此一日比一日冷淡。
阿姐終於送來第三件事,要顧硯舟接她和離回家。
我也提筆寫了和離書。
顧硯舟看罷,疲憊地嘆了口氣。
「她已經退到這一步,你還不肯罷休?」
「當年若不是她成全,我根本不會娶你。早知今日,當初她便不該讓。」
重生後,我回到顧硯舟登門求親那天。
他越過我,把定親信物放到阿姐掌心:
「我心裡從來只有柳大小姐,願娶她為妻,此生不負。」
我終於鬆了口氣。
1.
阿姐抬眼看向顧硯舟,話音裡透著一絲詫異。
「顧公子前些日子還說,已經尋到救命恩人,要解除兩家的婚約。」
顧硯舟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很快便轉回阿姐身上。
「救命之恩要報,卻不能拿婚姻去抵。」
「銀錢、宅院,或是旁的補償,都比賠上一輩子合適。」
「何況......若兩個人本就不相合,勉強成親只會把恩情磨成怨氣。
到那時,才是真的辜負她。」
他轉向我,鄭重行了一禮。
「柳二小姐當年救我性命,顧某沒齒難忘。但我不能因為欠你一條命,就要為了你賠了一生。」
阿姐皺著眉,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阿微,三年前救他的人是你?」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望著那張隔了一世的臉。
顧硯舟如今衣冠齊整,清俊得叫人難以,把他那日掉入湖中的狼狽模樣聯絡起來。
三年前,我還在臨川書院讀書。
那日同窗泛舟,我的釣線沉得厲害,眾人合力往上拖,竟從水裡撈出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同窗嚇得撒手,說別是什麼水怪。
我見他尚有氣息,便硬把人拖上岸,請大夫診治。
偏偏那幾日飛絮漫天,我一沾便咳喘,只能蒙著面見人。
他從頭到尾沒看清我,只記得我腰間的玉佩。
藥錢不夠時,我把玉佩解下來遞給他。
「先拿去換藥,活命要緊。以後有餘錢,再贖回來便是。」
數日後,他的家僕尋來,把傷勢未愈的他接走。
我沒有留下姓名,此後再未打聽他的下落。
後來顧家遷回京城,我隔著人群看見他腰間的舊玉,才知道當年救下的是定遠侯府的二公子,也是阿姐那位從未正式見過的未婚夫。
上一世,我先認了那塊玉,也說出自己的身份。
顧硯舟當場改求娶我,阿姐垂著眼站在旁邊,沒有反對。
我那時滿是羞澀歡喜,沒注意她難堪的神色。
定親前,她提出三個條件。
每年生辰,顧硯舟要親自送海棠;
日後若有女兒,要用她閨名裡的妍字。
前兩件,顧硯舟答應得乾脆。
第三件,她卻笑了笑。
「先欠著。等我想好了,自會告訴你們。」
顧硯舟沒有追問,彷彿那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我上一世也不曾深想,只覺得阿姐肯退一步,已是成全。
後來才知道,真正懸在頭頂的,正是沒有說出口的那一件。
眼前的顧硯舟,語氣同前世一樣堅定。
我看著阿姐收下信物,心中沒有酸意,只覺得一身輕鬆。
這一回,他們都得到了自己認定的人,我也終於能走另一條路。
2.
上一世,成婚最初那幾年,顧硯舟待我細緻。
衙門再忙,他也儘量趕在天黑前回府;得空便陪我逛街,教我作畫,偶爾吹笛讓我隨意跳上一段。
我以為這便是夫妻和美,甚至勸自己別為一束花壞了日子。
阿姐生辰那天,他照約送去海棠。
第一年很快便回,第二年在那裡吃了午飯,第三年歸家時,院裡的燈都快燃盡。
第四年,我終於問起,他只把外袍交給下人。
「我既然應下,就不能失信。你別再為這件事生氣。」
真正讓我難受的,是女兒顧妍。
顧硯舟每次喚她,都要提起另一個阿妍。他撫著孩子的頭髮,溫聲教她。
「妍妍,你姨母也有一個妍字。她琴彈得好,畫也畫得好,你往後若像她,我便放心了。」
孩子把這番話記進心裡,漸漸只愛阿姐喜歡的海棠,連衣裳顏色和糕點口味也跟著學。
我拉住她,告訴她不必活成別人。
顧妍仰起臉,很認真地反駁我。
「可爹爹說,姨母樣樣都好。我若學得像她,爹爹就會更喜歡我。」
我心裡一沉。
她每年都收阿姐送來的禮,禮盒裡總壓著一枝海棠。
她看也不看我院裡的芍藥,只誇那花清雅。
後來,她央顧硯舟替她回信。
等她會寫字,兩人的書信仍沒有斷,因為孩子總有不會寫的字,也總有說不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