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開_第6章 娘親為此難過

芍藥花開發布時間:2026-10-19作者:陳皮卷

孃親為此難過,我卻明白姐妹緣分不能強求。

這一世給我的機會,是讓我補自己的遺憾,不是替所有人收拾殘局。

秋意漸濃,嫁衣也快繡好。

裴昭傳信說大軍即將回京,我從桂花未開時便盼著,直到第一簇淡黃終於出現在枝頭。

班師那日,我坐在酒?二層臨窗的位置。

長街兩側擠滿人,大軍緩緩入城。

裴昭騎在隊伍前方,銀甲被秋日照得發亮。

他果真白了不少,輪廓也比少年時清晰硬朗,笑起來卻仍露出舊日的酒窩。

我看得太專注,他像有所察覺,忽然抬頭。

隔著人群與落下的桂花,我們正好看見彼此。

他腕上繫著我隨信寄去的帕子,還故意把手抬得高些,唯恐我看不見。

我臉上一陣發燙。

餘光裡,顧硯舟獨自站在街角陰影中,神色晦暗地望著我。

我只看了一眼便關上窗。

裴昭的隊伍已經遠去,我沒必要再為舊人停留。

?下歡呼聲仍未停,戰馬踏過長街,桂香與塵土一同捲進窗縫。

我隔著合攏的窗扇,仍能想起裴昭抬腕給我看帕子時的笑。

那方帕子繡得普通,他卻當成最值得炫耀的戰利品。

他曾在信裡說,軍師溫敘也把心上人送的帕子系在腕間,這才央我照做。

顧硯舟從前收過我更貴重的東西,也從未這樣歡喜地讓人看見。

被人珍惜原來並不需要猜,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會親自給出答案。

我端起已經涼下來的茶,臉上的熱意過了許久才散。

大軍入城之後,婚期便真正近了,我第一次對出嫁生出清楚的期待。

那期待不再是嫁進哪座高門,而是要同一個直白的人過日子。

11.

裴昭入宮領完賞,連衣裳都沒換便趕到柳家。

他送來的箱籠排了半條巷子,人也像一陣停不下來的風。

他雙手託著一支芍藥金釵,眼睛亮得驚人。

我接過來,手腕竟往下一沉。

「這麼重,你到底用了多少金子?」

他揚起下巴,十分得意。

「我還嫌不夠重。」

「邊關沒有芍藥,我讓溫敘畫花樣,自己一錘一錘敲。

你若不喜歡,我再重做。

芍藥品種那麼多,往後每年給你打一支,便是做到我們頭髮都白,也未必做得完。」

我被他逗笑,眼睛卻有些酸。

上一世?後,我的魂魄在墳前停了許久。

顧硯舟在墓旁搭了茅屋,日夜喝酒。

阿姐去勸,兩人抱在一起哭。

顧妍站在我的碑前,仍把過錯都推給我。

「姨母好心讓出爹爹,是娘自己多疑,把自己折騰?了。」

「我又沒錯。難道我也要像她一樣,整日只會怨人嗎?」

我氣得想折樹枝砸她。

下一刻,一根粗枝竟真落下來,將她砸昏。

顧硯舟和阿姐頓時六神無主,慌忙抱她去找大夫。

一個滿臉胡茬的人從樹後走出來,原來樹枝是裴昭折的。

他又燒了顧硯舟的茅屋,最後蹲在我墳前,哭得像整座山都要發洪水。

「那個小白臉哪裡好?你若喜歡那樣的,早些告訴我,我也能裝......」

臨走前,他種下一株紅芍藥。

「阿微,我給你留朵花。黃泉路遠,你身上香些,就不會怕了。」

我站在他身後,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一個人這樣難過我的?。

那時我已經成了無人能看見的魂,只能看著他對墓碑說話。

裴昭不知道我在身後,也不可能從哭訴裡得到任何回應。

正因如此,他栽下的花和燒掉的茅屋才沒有半點表演的意味。

顧硯舟守墓是為了自己的悔,顧妍辯解是為了推開自己的錯。

只有裴昭記得,我生前最喜歡的是芍藥,而不是海棠。

如今那支沉甸甸的金釵落在掌心,正好與墳前的紅花重疊。

我沒有告訴他自己曾看見這些,只把釵子輕輕簪在髮間。

裴昭立刻笑得更傻,我眼裡的酸意也終於變成了暖意。

12.

三公主在宮中設宴,邀世家男女到池邊賞菊。

我在欄邊看錦鯉,身後幾名貴女正議論顧家的親事。

「聽說柳大小姐闖到顧公子上峰家裡捉姦,把人家的夫人都打了。」

「那位夫人只是替丈夫招待同僚,她踹門掀桌,連解釋也不聽。顧公子的差事已經受了牽連,侯夫人正在商量退親。」

阿姐忽然從後面走來,冷聲喝止。

「背後議論別人,便是你們府上的教養?」

「顧硯舟還沒退親。他答應只娶我一人。我們吵幾句,也輪不到你們惦記。」

眾人不願同她糾纏,很快散開。阿姐卻把怒火轉向我。

「柳微,你裝什麼清白?即便我退親,顧夫人也不會選你。」

我看了一眼四周。

「這裡是宮裡。你若控制不住自己,就回家去。」

她一步步逼近,眼睛紅得可怕。

「你滿意了吧?我搶走你的救命恩人,可他現在也躲著我。」

「我常常想,爹孃既然有了我,為什麼還要生你?」

「沒有你,他便不會認識什麼柳微,我也不會失去這一切。」

我察覺不對,轉身想走。

阿姐忽然用盡力氣推來。

「你去?吧!只要你?了,他們就會重新只愛我!」

我側身躲開,她收不住腳,一頭栽進池中。

阿姐不會水,在水裡拼命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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