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花開_第4章 我曾為此同他置氣
我曾為此同他置氣,他便抱著我哄。
「是我粗心,只想著什麼配你,卻忘了你喜歡什麼。罰我今晚替娘子洗腳,成不成?」
當年一句軟話便能叫我消氣,如今這支合心意的釵,卻只是因為阿姐隨口提過。
阿姐看著我,忽然問起救人的細節。
「那段日子,你同顧公子......還有別的來往嗎?」
「沒有。我對飛絮過敏,買藥煎藥都是丫鬟去做。」
她的肩膀明顯鬆了。
「既如此,那點恩情也不算多重。千兩黃金足夠還清了。」
我應了一聲。
她終於放心,笑著離開。
房門合上後,那支芍藥釵仍擺在桌上,金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顧硯舟不是不懂我的喜好,他只是要經過阿姐提醒才肯看見。
同一件東西,上一世我求而不得,這一世卻成了安撫阿姐的順手之舉。
我沒有戴它,只讓丫鬟連同其他首飾收進匣子深處。
釵子並不重要。
我在意的,是誰肯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裴昭遠在邊關,尚且記得我喜歡什麼、害怕什麼。
顧硯舟離我近在咫尺,卻總把最準確的心思用在阿姐身上。
兩相對照,我對這門新婚事的最後一點猶疑也散了。
7.
顧家設宴那日,我隨孃親赴約。
顧夫人拉著阿姐細細端詳,從容貌誇到繡工,聽得阿姐滿面笑意。
她一向知道如何討長輩喜歡,前世隔三岔五便給顧夫人送抹額、繡鞋;
我也做過針線,卻只換來一句連丈夫和女兒都管不好,何必裝孝順。
今生我不是她的兒媳,安靜坐在一旁,顧夫人反倒待我客氣。
席還沒開,我藉口賞花去廊下透氣。
院裡新種了大片海棠,紅花壓著幾株芍藥。
我看到那一刻,便知道顧硯舟也回來了。
我彎腰去扶被枝條壓住的花,身後響起他的聲音。
「已經開敗了,扶起來也活不了多久。」
我收回手。
他站在石階上,一身墨色長衫,臉上沒有笑意。
「我讓人查過裴昭。」
「他幼時被人批過刑剋雙親,命裡多災。」
「你若因我選擇阿妍而負氣,隨意嫁一個只會領兵打仗的武夫,是拿自己的一生賭氣。」
他說到這裡,終於問出真正想問的話。
「柳微,你......怨我嗎?」
我當然怨過。
上一世,我把自己熬成一個處處懷疑、見誰都防備的人;
可病榻上躺久了,那些恨也隨性命一起散去。
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不再同他糾纏。
「顧公子與我沒有仇,還願給千兩黃金報恩。我為何怨你?」
「那便好。」
他眉間稍稍鬆開,像放下了壓在心裡很久的事。
「若你不願嫁裴昭,我可以替你另尋一門妥當的親事,保你往後衣食無憂。」
「不勞費心。婚期已經在議,裴昭......很好,我也願意。」
他盯著我,語氣忽然篤定。
「你不會喜歡他。你們不是一路人,成婚後也遲早無話可說。」
我心裡被刺了一下。
他認定我曾經喜歡他,便只會喜歡他這一類人。
可上一世我愛的是顧硯舟這個人,並非他的清俊模樣,更不是他代表的文臣身份。
如今不愛了,也不必把這些說給他聽。
孃親身邊的丫鬟來催我入席,我向顧硯舟點了點頭,隨她離開。
迴廊盡頭傳來賓客說笑,院中的海棠卻讓我覺得格外刺眼。
上一世顧府從未種過這種花,它們如今提前開滿庭院,已經說明一切。
顧硯舟記得前世,也記得我如何?去,卻仍先去查裴昭是否配得上我。
他關心的不是我的選擇,只想確認我離開他以後會不會過得更差。
若我過得不好,他便能把虧欠解釋成我當初選錯了路。
若我過得好,他那些遲來的補償便全都失去用處。
我沒有回頭看他,只跟著丫鬟走進席間,在孃親身邊坐下。
今生的路才剛開始,我不願再讓他的判斷決定自己的喜怒。
8.
裴昭的回信很快送到。
他在信中說,幸虧聽了我的提醒,行軍時臨時換了路線,才避過一次伏擊。
從前給他批命的住持是個騙子,十個人裡有九個都被說成刑剋父母。
他又尋了真正有修為的高僧,對方說他旺妻,娶誰便護誰一世順遂;
若真克妻,他絕不會厚著臉皮來求娶。
他也選了秋日的吉期,又說邊疆人愛用羊奶敷臉,等他回京,一定洗得白白淨淨,不叫我嫌棄。
隨信送來的肉脯、皮料裝了好幾箱。
我挑一塊柔軟的皮子,做成護膝,準備同回信一起寄去。
剛走進前廳,便見顧硯舟在哄阿姐。
阿姐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丫鬟手中的護膝,笑意有些酸。
「這是給裴小將軍做的?阿微可真用心。」
她又偏頭看顧硯舟。
「你若羨慕,也叫她替你做一雙。反正我做的東西,你向來看不上。」
顧硯舟面露疲憊。
「我沒有羨慕,阿妍,別再說了。」
阿姐眼圈立刻紅了。
「那你為什麼盯著她的護膝看?我就知道,在你心裡,我永遠排不到第一。」
她哭著跑開,顧硯舟竟沒有追,只把一包桂花糕遞向我。
「勞煩二姑娘交給她,就說我並無旁的心思,請她......莫再生氣。」
我往後退了一步。
「顧公子自己送吧,免得阿姐又把賬算在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