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青雲_第7章 我還給你供着長命燈
我還給你供著長命燈,日日求神佛保你活得長久。」
我站在鐵欄外,荒謬得想笑。
「你知道嗎?就在前幾日,玄妙被大理寺抓了。他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子。」
母親一下愣住。
「他專挑官員家中姐妹離心,再借批命大肆斂財。誰家銀子多,他就把災禍說得更重,好叫那家人永遠離不開他。你們這些年送去的錢,足夠他養活三房外室。」
「這回他騙到定遠侯府。侯府姐妹親厚,父母也不肯為一個女兒放棄另一個,聽完批命便命人追查,結果發現京城凡有兩個女兒的官宦人家,他幾乎都批過姐妹相剋。」
母親張著嘴,半晌無聲。
「我曾聽人說,子女彼此怨恨,根子多半在父母失德。」
「你們若不曾冷落沈姝,她不會為爭寵跑出府;她第一次覺得被忽視時,你們若肯耐心教她,今日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走近鐵欄。
「你們願意相信玄妙,不過是因為信了他,便不用承認真正害沈姝的人是你們自己。你們懦弱又偏心,誰也不願做惡人,便把罪名都推給一個孩子。口口聲聲說父愛母愛,其實只愛自己。」
母親跌坐下去,只顧搖頭。
「我愛你,我當年沒有別的辦法,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們姐妹好。」
我站直了。
「你說愛我,可我一生最苦的日子,全是你們親手給的。」
「你不覺得荒唐嗎?我日日活在折磨裡,你卻在神佛面前求我帶著這些苦長命百歲。」
她終於失聲痛哭,哭聲撞滿牢房。
我再沒有回頭。
24.
又過一年,裴硯昭即位,年號承平。
我也成了中宮皇后。
北戎再犯邊境,使臣立在朝堂公然索要公主,還以鐵騎南下相逼。
滿朝文武爭了三日。
主戰之聲震滿朝堂。
即便國庫充盈、邊軍強盛,主和者仍說拿一個女子換太平最划算。
御書房裡無人出聲。
裴硯昭把奏摺推到我面前,眉梢微揚。
「依皇后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我沒有翻看奏摺,只抬眼同他相視一笑。
我們等這機會已久,一眼便明白彼此的選擇。
「這一仗必須打,還要打到北戎幾百年都不敢再說和親二字。」
裴硯昭放聲大笑,當即傳令點兵。
大軍越關北上,一路破敵。
25.
三個月未滿,北戎王庭已破,老可汗被押回京城。
太后聽完軍報,沒有設宴慶賀。
她換上素白衣裙,握著永寧用過的長劍,一步步走到囚車前。
最終,她親手斬落老可汗的頭顱。
熱血濺上她蒼老的面容,她卻笑得痛快,淚水不停往下落。
「寧兒,阿孃終於替你報仇了!這個畜生,今日總算?在阿孃手中!」
隨後,永寧的屍骨被迎回故國,按最高禮制葬進皇陵。
自此,史書上添下一條鐵律。
大梁不再送任何公主和親,只會以刀兵守護自己的疆土。
舉國歡慶時,唯有我藏著一個秘密。
生下皇子以後,我便在裴硯昭的飲食中逐日加入絕嗣散。
絕嗣散無色無味,只斷子嗣,不傷性命。
今日的情意,未必經得住明日的權勢。
一旦他再有皇子和替代的繼承人,我這個無母族依靠卻掌重權的皇后,便會成為最大威脅。
我不肯拿性命去賭帝王真心,索性先斷掉變數。
沒有皇子爭儲,就不會生出外戚相鬥、母子相殘。
這片江山最後只能屬於我們二人,或者......只屬於我。
裴硯昭似有所覺,卻從未挑明。
選擇我那日,他就該看清我的本性。
我們是最契合的盟友,也是彼此身邊最危險的敵人。
慶功宴上,裴硯昭替我披上大氅,低聲問道:
「皇后在想什麼?」
「我在想,多虧陛下。」
我轉過身對他一笑,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如今大梁兵強馬壯,四海都已臣服。」
還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口。
屬於我沈棠的時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