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青雲_第3章 從此父親見到我

從此父親見到我，總要先擠出笑，才敢開口，那副笑臉比哭還難看。

母親替我夾菜時，手抖得連筷子都握不穩。

長姐躲在院裡不敢露面，聽說夜夜夢見燒焦的牌位圍著她打轉。

他們都在等，等我失寵，等我犯錯，等太后終於厭棄我。

可太后每月有半月召我入宮相伴。

其餘日子賞賜不斷，今日點心，明日綢緞。

後日又送來一道懿旨，讚我「恭順孝悌，可作閨中表率」。

他們越盼越慌，我的位置卻一天比一天穩。

這樣的虛假和睦，在沈家維持了十年。

直到今日，太子向父親透出口風，說想娶我為妻，他們終於藏不住原來的嘴臉。

8.

聖旨還在路上，長姐已經躺到了病榻上。

母親守著她落淚，父親在正堂走個不停。

沈珩衝到我屋裡，抬手就砸了茶盞。

「沈棠，你長姐都病到這個份上了，你居然還有心思穿紅掛翠?」

「她快?了嗎?那我去做一條素白裙，等出殯時穿上，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沈珩揚手要打，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緊接著反手連扇三掌。

「從前對你們客氣，不過是顧惜自己的名聲。看來客氣久了，你真忘了我如今是縣主。」

沈珩盯著我，滿臉驚愕。

「你......你何時變得這般蠻橫，竟還拿身份壓人!」

「沈棠，你一定要踩著長姐的命往上走?」

「她是真病還是假病，同我有什麼關係?」

「你還要狡辯!」

沈珩又向前逼了一步。

「若不是你奪走姝兒的姻緣，她怎會一病不起?」

「你必須補償她，否則往後休想我再認你。」

看他的神情，竟真覺得這話能拿捏我。

「那你說，要我怎麼補償?」

沈珩愣了一下，很快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紙，用力拍在桌面。

「這是青虛觀玄妙道長的批命。他說姝兒這場病，非得由你親自侍候，端藥喂水、日夜守在身旁，才能消去她心中的鬱結。」

我掃了一眼黃紙。上面的硃砂符我看不明白，下面幾行小字卻寫得清楚。

「非親妹貼身侍疾不可，否則百日之內恐有性命之憂。」

我把黃紙疊起收進袖中，仰起臉看他。

「行啊。這府裡同我最親、最交心的便是長姐，我當然捨不得她?,這就過去。」

我丟下愕然的沈珩，徑直走向長姐的院子。

跨出門時，春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青禾貼近我身側，壓低聲音問:

「小姐，當真要去?」

「去。既然長姐盼著姐妹情深，我自然要成全她。」

9.

濃重藥氣塞滿了沈姝的房間。

她紅潤著一張臉靠在床頭，一見我，聲音立刻虛弱起來。

「妹妹......」

我落座榻邊，拿過藥碗慢慢攪了兩下。

「姐姐這病來得可真是時候。」

沈姝眼圈一紅。

「妹妹，我知道你怨我，可我同太子確實情投意合......」

「是嗎?」

我舀起一匙藥汁，遞到她唇邊。

「姐姐，據我所知，你在京裡的名聲可不怎麼樣。」

「正經宮宴你總共也沒去過幾回，太子連你的臉都未必認得，哪來的情投意合?」

她猶豫許久才開口:

「我雖沒同太子正式相識，卻已經見過他許多次。」

「在哪裡見的?莫非你也照著話本裝過江湖俠女，私下同太子許了終身?」

我定定看著她。

「那倒不曾。不過自從見過太子的容貌，他便夜夜到我夢中來。」

「有時在夢裡，他還會同我共赴雲雨。」

「若不是上天定下的姻緣，我又怎會日日夢到同一個人?」

我摸過她的額頭，也不燙啊。

「哦......那真遺憾，姐姐。太子不是郎中，醫不了你的癔症。」

「你裝出這副病樣，無非想逼我交出婚約。」

我放下藥碗，站直身子俯視她。

「可你們連話都沒有說過，即使我肯讓，太子便會娶你?」

「他只是沒有見過我的真容，見了以後自然會喜歡我。」

「爹孃常說，便是京城第一美人站在我面前，也要遜色幾分。」

「沈棠，你處處不如我。他連你都肯娶，又怎會不肯娶我?」

「蛤蟆親青蛙，醜得各有千秋。姐姐，爹孃怕你難過，多年不肯叫你照鏡子，可你也不能人長得尋常，夢卻做得這樣花啊!」

沈姝驟然瞪大眼睛，氣得幾乎喘不上來。

「你......你......」

「快來人，請郎中!長姐像是要氣厥過去了!」

等她昏沉下去，我從袖中取出銀針，刺入她的穴位。

她既愛裝病，我便讓她好好嘗一嘗久病纏身是什麼滋味。

10.

府醫診脈許久，終於沉著臉收手。

「大小姐怒火攻心，氣血不知為何逆行，已經傷了根本，今後恐怕要常年臥床。」

一隻茶盞貼著我裙角碎開，父親已拍案站起。

「若不是你存心激怒你姐姐，她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父親說得沒錯，是我沒能照看好長姐......」

我忽然認錯，父親反倒愣了，沈珩趁機往下說。

「你知道錯便好。既如此，就把太子讓給阿姝作為補償。」

「太子殿下中意的本就是沈家的門第、父親的清名，還有我同殿下多年的同窗情分。」

「至於娶的是哪位妹妹，殿下不會放在心上。」

「若讓你這樣驕橫的女子進了東宮，受牽連的可是整個沈家。」

我抬頭衝他一笑。

「不錯，太子一定是看重父親這正四品大理寺少卿的顯赫官位，才登門求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