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有青雲_第2章 母親拉得臉色慘白
母親拉得臉色慘白,伏在床沿發抖,還不忘逼問我。
「你......你到底往湯裡下了什麼?」
我跪在床邊,眼裡蓄著淚,一臉無辜。
「女兒什麼都沒放。興許是魚壞了?我早說今日的魚不對,是娘非要我再做的......」
她張嘴要罵,話只說一半,身?忽然漏出一聲悶響。
淺色綢褲迅速洇開一團汙溼。
我低下頭,??咬住唇角才沒笑出聲。
湯裡那把巴豆,足夠他們在床上躺足三日。
4.
父親也沒能倖免。
翌日立在朝班中,他忽然臉青腿顫。
陛下問到賑災銀,他尚未答話,殿上先響起一聲不雅巨響。
滿朝文武聽得分明。
陛下震怒,斥他御前失儀,當場把人趕出金鑾殿。
訊息傳回時,我正在灶邊清理油汙。
他們肯不肯愛我,我做不了主。
可他們如何待我,我總能想辦法還回去。
後來父親得了兩條雲錦裙,又盡數送給長姐。
我拿走一條;翌日長姐穿著另一條上街,迎面便看見黃狗披著同款招搖過市。
母親重金買來一匣遠山黛,也全塞進了長姐妝奩。
我夜裡溜進她屋中,先讓她聞了蒙汗香。
再坐到榻邊替她描眉,一口氣將整匣眉黛全塗在她臉上。
那兩道眉濃得像墨條,任她怎麼洗,三個月也不褪色。
長姐哭鬧得屋瓦都要掀了,一口咬?此事是我所為。
母親沒有證據,照舊罰我。
「叫姝兒疑你、為你傷心,便已經是你的錯,滾去祠堂跪著!」
我聽完只覺得可笑。
每逢祭祖,父親帶全家焚香,唯獨不許我進門。
他說我命硬克親,入祠堂會衝撞祖宗。
如今要折磨我,倒想起我也配跪祖宗了。
這樣的祠堂,留著又有什麼用?
我揣著火摺子先去長姐院外,她才是滿府的團寵。
屋裡火光一起,我從外頭落了門閂。
果然,一聽長姐被困,府裡所有人都湧去救火,無人再顧得上我。
我折回祠堂,將另一枚火摺子扔向供案。
既然列祖列宗從未憐惜過我,不過是一堆無用木牌。
沈家滿牆祖宗,也就一併在火裡化成了灰。
父親趕來時,大火早已燒透屋樑。
他當場氣得嘔出血,抖著手立下文書。
要把我逐出族譜,再用亂棍活活打?。
「捆住這個孽障,扔進塘裡!」
5.
等家丁踹開院門,屋裡早已沒了人。
床上被褥整齊,桌面只留了一張字條。
「多謝母親提醒我去跪祠堂,正好讓我掃盡祠中舊物,重新做人。」
父親暴跳如雷,怒火無處發洩,反手給了母親一掌。
「你明知那逆女命格兇、性情壞,怎麼還敢讓她進祠堂!」
追兵在外奔波三日,始終沒有我的訊息。
那時,我已經到了靜慈寺的後山。
在江南生活時,我曾救過一位出宮養老的老嬤嬤。
她端詳過我的臉,說我日後或有大造化。
彼時國庫空空,皇帝也不願再向百姓徵稅。
最後,他用親妹妹換取太平,將她嫁給六十多歲的北戎可汗。
永寧公主遠嫁塞外,連一年都沒活過。
太后為此多年不展眉,一直怪自己護不住女兒。
每逢公主忌日,她都親赴靜慈寺祈福。
而我的容貌,與永寧公主幼時足有八分相像。
6.
佛殿裡,太后正跪著誦經。
一碟帶露白菊被擺在供案邊。
我走出殿外樹影,停在三步外,對著那碟花低聲吟道:
「秋花之中我獨愛菊,只因百花謝盡它仍開。」
依老嬤嬤所言,永寧生前最喜菊花清傲。
而這句,正出自太后當年的親授。
「寧兒,是你回來見阿孃了嗎?」
她聲音剛落,供案底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窣。
一條黑蛇從菊花後游出,昂起蛇頭,直撲太后膝前。
我沒空思量,撲上去便攥住了蛇身。
毒蛇猛然回頭,一口咬進我的左肩。
鮮血湧出,濺到太后臉頰上。
我忍著劇痛,勉強向她笑了笑。
「夫人,我彷彿曾在夢裡見過您......」
太后一把抱住我,身子抖個不停。
她貼在我耳畔,一遍遍喚我。
「寧兒,你睜開眼看看我。」
「別再丟下母后了。這些年,母后一直在等你回來。」
醒來以後,我聞見滿屋藥味,左肩也已裹上厚厚白紗。
太后坐在榻邊,雙眼紅腫,兩隻手始終緊握著我。
我掙扎著坐起,慌忙向她請罪。
「臣女無意闖入後山,實在冒犯......」
「只是見到夫人便覺得親近,一時失了禮數,請夫人降罪。」
太后怔了片刻,替我壓好被角,開口時嗓音嘶啞。
「傻孩子,我見你也覺得親近。」
「這是你我的緣分。你救了我,我疼你還來不及,怎會責罰?」
她沒有追問我的來處,連我為何偏在那日出現也未細問。
7.
太后眼中的愧疚濃得化不開。
那份悔屬於永寧,也屬於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
她把我看作什麼人,我再清楚不過。
她不揭開,我便不點破。
懿旨送進沈家時,父親跪伏在地,聽宣旨太監一字一句念道:
「沈氏祠堂遭火,乃上天示警,命沈家即日重修。」
「沈氏長女品行失察,罰閉門思過一年。
」
「昭寧縣主沈棠護駕有功,即日起入宮侍奉太后。」
京中都說沈家觸怒祖宗、家宅不寧,長女狠毒得連先人也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