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全城都以為陸家大小姐是個啞巴,其實我只是覺得說話麻煩。
我媽是陸氏地產創始人,我爸當年倒插門。
我媽去世後,我爸代管公司。
起初他盡心盡力,把產業做得越來越大。
直到家裡的保姆韓露用三個月的時間住進了主臥。
昨天家宴,韓露戴著我媽的珍珠項鍊,帶了個公證員來。
“股權得重新分配,你佔60%太多,勻30%出來,剩下的股份換你搬出去。”
她笑得輕蔑,
“乖,反正你不會說話,簽了字,按月給你發生活費,別賴在家裡礙眼。”
我爸切著牛排沒抬頭:
“你韓姨照顧這個家這麼辛苦,該給。”
公證員遞來簽字筆。
我沒接,緩緩抬頭看著他們,嘴唇微動。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不用分。”
“我媽早就留下了所有資產唯一受益人公證書。”
......
“這件蘇繡的料子都發黃了,留著也是生蟲,張媽,直接扔進後院的垃圾桶去。”
韓露的聲音從二樓走廊盡頭的主臥裡傳出來。
那是母親生前最討厭別人踏足的私人領地。
我停下腳步,透過半開的雕花木門,看著裡面的景象。
韓露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正指揮著兩個傭人收拾衣櫃。
母親生前穿過的那些高定禮服和刺繡旗袍,像破布一樣被堆在地毯上。
我徑直走進去,彎腰撿起那件被踩了一個灰腳印的月白色旗袍。
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味,這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味道。
“哎喲,湳湳,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走路連個聲音都沒有。”
韓露回過頭,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卻沒半分驚訝。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把我手裡的旗袍扯過去。
我稍稍側身,躲開了她的手。
她也不惱,只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語氣溫柔得像個稱職的長輩。
“湳湳,你聽韓姨說,這些舊東西早就過時了。”
“你爸最近腰椎不好,一樓那間客房太潮溼,我就做主讓他搬回主臥來住了。”
她指了指那張巨大的紅木雙人床。
床品已經全換成了俗氣的大紅色,甚至連母親睡前看書用的那盞青銅檯燈,也被換成了一個廉價的水晶燈。
“既然要住人,這些死人的東西擺在這裡多晦氣,你說對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三個月前,她還只是個穿著圍裙、低眉順眼給陸建國端洗腳水的保姆。
如今,她已經以女主人的姿態,堂而皇之地霸佔了這個家最核心的位置。
走廊裡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父親陸建國穿著一套藏青色的高定西裝,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他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我手裡攥著的旗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回事?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
韓露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扭著腰迎了上去。
“老陸,我這不是尋思著給你把房間騰出來嘛。”
“湳湳好像不高興了,連句話也不肯說,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她順勢挽住陸建國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陸建國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眼神里透著一絲敷衍的責備。
“湳湳,你韓姨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你媽都走那麼多年了,這房間空著也是浪費。”
他走到梳妝檯前,隨手拿起一個母親生前用過的琺琅脂粉盒,扔進了旁邊的垃圾袋裡。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別為了幾件舊衣服惹你韓姨不高興。”
我看著那個在垃圾袋裡打轉的脂粉盒。
當年他倒插門進陸家的時候,連一件像樣的襯衫都買不起,是母親牽著他的手,一步步把他帶進了上流社會的圈子。
現在,母親才走了三年,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她在這個家裡留下的一切痕跡。
我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快速打下幾行字,把螢幕舉到他面前。
【遺囑裡寫得很清楚,二樓是私人區域,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動。】
陸建國只瞥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
“我是你老子,這房子我想怎麼住就怎麼住。”
“再說了,你一個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殘疾人,抱著這些破爛能有什麼用?”
韓露在一旁捂著嘴輕笑了一聲。
“就是啊湳湳,你爸現在掌管著整個陸氏地產,每天要在外面談幾個億的生意。”
“回家連個舒服的房間都沒有,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她走到我面前,用兩根手指捏住我手裡的那件旗袍。
“乖,聽話,把這些東西扔了。”
“明天韓姨帶你去商場,給你買兩件最新款的連衣裙。”
我看著她那張塗著劣質口紅的嘴,手指緩緩鬆開。
旗袍重新掉落在地毯上。
我轉身往外走。
“這就對了嘛。”
韓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張媽,動作快點,把那個梳妝檯也給我搬出去,換成我昨天訂的那套歐式梳妝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