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雪重，不問歸人_第 9 章 顧行之的糾纏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 9 章
顧行之的糾纏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不甘心。
他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願意為他擋刀的女人，真的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屬於了別人。
第二天，燕州城的刺史派人來大營傳話。
說是顧侯爺託了關係，要用一萬兩白銀和三千石糧草，換取燕州軍方判決我與霍翎的軍婚無效。
甚至他還帶來了一紙納妾書。
只要我肯脫離軍籍，他願意立刻納我入府，讓我做顧家最尊貴的貴妾。
傳話的師爺站在營帳裡，抹著額頭的冷汗，將那份寫滿優厚條件的文書遞到我面前。
“姜姑娘......哦不，霍夫人。”
師爺尷尬地改了口。
“侯爺說，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您手上有傷，這苦寒之地待久了怕是會落下病根。”
“回了京城，好藥好大夫供著，總比在這裡熬日子強。”
我沒有接那份文書，連看都沒看一眼。
“回去告訴顧行之。”
我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一萬兩白銀，買不回我斷了的手筋。”
“三千石糧草，填不滿他刻在骨子裡的虛偽。”
“至於那份納妾書......”
我抬眼看向師爺，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讓他拿去給姜雪瑤墊桌角吧。”
師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當天夜裡，顧行之又發了瘋。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身小兵的衣服，趁著夜色混進了大營。
他摸到了我們營帳外，被巡夜計程車兵當場按在地上。
當霍翎掀開帳簾走出去時，顧行之正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在泥地裡掙扎。
“新婦？她分明是我的未婚妻！”
他衝著霍翎嘶吼，眼睛裡滿是不甘的血絲。
“如果不是我一時糊塗，她早就八抬大轎進了我顧家的大門！”
“你不過是撿了個便宜！”
霍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腰間的刀都沒拔。
“你的一時糊塗，是要了她的命。”
“你在牢門外把婚書遞給別人的時候，她對你的情分就已經死透了。”
霍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顧行之的死穴上。
顧行之劇烈地喘息著，目光越過霍翎，死死盯著站在帳門邊的我。
“綰綰，我真的知錯了......”
“我把雪瑤趕走好不好？我不娶她了，顧家的正妻之位永遠是你的！”
“你跟我走啊！”
我看著地上的男人，只覺得無比疲倦。
原來那個讓我仰望了五年的白月光，剝去偽善的外衣後，竟是如此醜陋不堪。
我走到霍翎身邊，站定。
“顧行之，你知道我為什麼寧願選一條死路，也不願再信你一句承諾嗎？”
“因為在你眼裡，我姜綰的愛，是可以隨時用來犧牲和妥協的籌碼。”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不肯為我承擔半分風險。”
“我不恨你選了姜雪瑤。”
我俯下身，看著他漸漸渙散的瞳孔。
“我只是覺得噁心。”
“顧行之，你連讓我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成了壓垮顧行之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癱軟在泥地裡，彷彿被抽乾了靈魂。
“不，綰綰，你跟我回去，我定會求聖上收回成命！”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向我。
霍翎揮了揮手。
兩名身強力壯計程車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顧行之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往營外拖去。
“姜綰！你不能這麼對我！”
嘶啞的喊聲在風雪中漸漸遠去，直到完全聽不見。
沒過幾日，京城傳來了訊息。
顧行之私闖軍營、擾亂軍務的事被霍翎一紙奏摺告上了朝廷。
聖上大怒，念在顧家先祖的戰功上，免了他的死罪，卻削去了他的侯爵之位，貶為庶人。
而姜雪瑤，在顧行之落魄後，立刻捲走了顧家僅存的細軟，跟著一個富商跑了。
顧行之身無分文地流落街頭，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逢人便說他的妻子是燕州最厲害的將門虎女，總有一天會回來接他。
聽到這些訊息時，我正坐在帳子裡，用左手笨拙地縫著一件冬衣。
霍翎掀開簾子走進來，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拿過我手裡的針線。
“這種傷眼的活兒，讓營裡的繡娘去做就是了。”
我看著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著細小的繡花針，忍不住笑出了聲。
“堂堂先鋒大將，替人縫衣服，傳出去不怕軍裡的兄弟笑話？”
霍翎頭也不抬，縫得極其認真。
“笑就笑，我給自己的夫人縫衣服，天經地義。”
他縫好最後一針，咬斷線頭，將那件冬衣披在我的肩上。
營帳裡的火盆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我的右手雖然依舊無法握劍，但在霍翎日復一日的藥酒推拿中，已經不再像初來時那般痛入骨髓。
他沒有強迫我去做一個完美的軍妻。
他包容我的殘缺，理解我的沉默，給了我一個在這亂世中可以安身立命的家。
“開春了，外頭的雪開始化了。”
霍翎握住我的左手，將我拉到帳門前。
燕州的風依舊寒冷，但已經不再如刀割般刺骨。
遠處的祁連山上，隱隱透出一抹新綠。
我靠著他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邊關凜冽卻自由的空氣。
那些關於京城的勾心鬥角，關於顧行之的虛偽背叛，都在這漫天的風雪中徹底掩埋。
我姜綰，終於熬過了漫長的凜冬。
我抬頭看向霍翎，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往後的日子，只有生機，再無舊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