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雪重,不問歸人_第 7 章 霍翎眼底寒光驟現
第 7 章
霍翎眼底寒光驟現,反手便是一掌。
顧行之被震退數步,腳步踉蹌地穩住身形,眼中的瘋狂卻愈演愈烈。
“瓜葛?你我自幼定親,豈是你說斷就能斷的!”
他仗著霍翎沒有下死手,再次猛撲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右腕。
那一瞬間,鑽心的劇痛順著脆弱的斷筋處轟然炸開。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下腰。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霍翎臉色大變,一腳重重踹在顧行之的膝彎。
“放手!”
顧行之慘叫一聲單膝跪地,五指卻仍死死扣著我的手腕不肯鬆開。
“跟我走!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掙扎間,我右臂寬大的衣袖被猛地向上扯開。
一道猙獰扭曲、深褐如蜈蚣般的陳年舊疤,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那周圍的皮肉因為長期萎縮,連骨頭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顧行之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彷彿被燙到一般,指尖猛地一顫。
力道鬆懈的瞬間,霍翎一把將我拉入懷中,緊緊護住。
顧行之跌坐在雪地裡,目光呆滯地盯著我軟綿綿垂落的右手。
“你的手......你的手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靠在霍翎堅實的胸膛上,強忍著額頭的冷汗,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譏諷的笑。
“我的手怎麼會這樣,顧侯爺不是最清楚嗎?”
顧行之猛地抬頭,眼底寫滿了茫然與驚懼。
“三年前,長街遇刺。”
我一字一頓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你被刺客逼入死衚衕,是我空手奪白刃,死死攥著那把刀,才讓你有命活到禁軍趕來。”
“那刀鋒不僅割破了我的皮肉,更挑斷了我整條右臂的手筋。”
顧行之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慘白。
“不可能......你當時明明跟我說只是皮外傷......”
“大夫也說你修養幾個月就能恢復如初......”
“大夫是被我用銀子封了口的。”我打斷了他自欺欺人的辯解。
“因為你顧行之說過,你最厭惡殘廢,你的妻子必須能與你並肩騎射。”
“為了不被你厭棄,我練了三年的左手寫字。”
“無數個深夜,我疼得在榻上打滾,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生怕被人發現我成了個連茶杯都端不穩的廢物。”
每說一句,顧行之的身體就瑟縮一下。
他眼睜睜看著我像扔垃圾一樣,將曾經為他付出的血淚攤開。
“就在你把婚書遞給獄吏,輕飄飄地說我身手好、能吃苦的那一刻。”
“顧行之,你有沒有想過,一個連筷子都拿不住的殘廢,到了這吃人的邊關,要怎麼活下去?”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顧行之終於意識到他做了什麼。
他親手將一個為了救他而殘廢的女人,推進了沒有任何生存希望的煉獄。
他又親口要求這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女人,去抵抗那些如狼似虎的軍漢。
“不......綰綰,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雙手捂住臉,發出崩潰的嗚咽。
眼淚順著指縫流下,砸在雪地裡。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模樣,內心再無半分波瀾。
“你挑中斷了手筋的我來吃苦,真是煞費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