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雪重，不問歸人_第 6 章 霍翎的腳步猛地頓住

第 6 章

霍翎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偏過頭，目光深沉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營帳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木簪。

沒有驚慌，只有一灘死水般的平靜。

“讓他滾。”霍翎收回視線，對著小兵冷冷下令。

小兵面露難色：“大人，那可是侯爺，還拿著兵部的牌子，若是真動起手來......”

“燕州大營認的是刀槍，不是牌子。”

霍翎伸手摘下掛在帳內的長刀，大步朝營門走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有些事，逃避是沒用的，總要當面斬斷才能乾淨。

營門外，顧行之正與守衛計程車兵推搡。

他滿身風塵，雙眼熬得通紅，曾經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

哪裡還有半點京城貴公子的端方模樣。

“讓開！誰給你們的膽子攔本侯！”

他咆哮著，像一頭髮狂的野獸。

當他看到霍翎身後的我時，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挽起的婦人髮髻上。

那根簡陋的木簪，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眼睛裡。

“綰綰......”

他呢喃著這個名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顧行之不顧一切地衝破守衛，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

霍翎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般擋在我身前。

長刀連著刀鞘橫在顧行之胸前。

“再往前一步，軍法處置。”霍翎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顧行之被迫停下，隔著霍翎的肩膀死死盯著我。

“姜綰，你出來！”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他的眼眶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不可置信而眥裂。

我從霍翎身後走出來，平靜地直視著他。

“顧侯爺這話真是好笑。”

“我依大慶律例發配邊關，依軍中規矩配與戍卒為妻。”

“我何錯之有？”

顧行之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讓你等我的！我讓你守住清白的！”

“我留給你的話，你難道一句都沒聽進去嗎？”

“只要你反抗，只要你以死相逼，那些野蠻人就不會碰你！”

“你明明那麼烈性的一個人，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自甘墮落！”

我聽著他的控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以死相逼？”

“顧行之，燕州軍規，拒不圓房者充為營妓。”

“你是覺得我應該被千人騎萬人跨，還是覺得我這副殘軀真能靠撞牆嚇退虎狼？”

“你口口聲聲說讓我等你，卻用一件破棉襖打發我。”

“你拿著我一家老小的命威脅我，讓我用死來成全你乾乾淨淨的名聲。”

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像冰冷的刀鋒刮過他的臉。

“你所謂的深情，就是把我推向絕路，然後再高高在上地施捨一句等待。”

“顧行之，碎了的玉盞，再怎麼拼湊也是割手。”

“我如今是燕州軍眷，與你再無半分瓜葛。”

顧行之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他似乎想要反駁，卻找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向前撲來。

“你是在怪我選了雪瑤對不對？”

“你跟我走！我這就帶你回京！那個戍卒碰了你也沒關係，我養你一輩子！”

他越過霍翎的防線，伸手就要去抓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