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知我意_第 6 章 紅色的搶救指示燈再次亮起

第 6 章

紅色的搶救指示燈再次亮起。

這一亮，就是整整八個小時。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第一縷晨光，慘白地照在溫聽瀾身上。

她一直保持著雙膝跪地的姿勢，整整八個小時，一步也沒有離開過搶救室的門縫。

宋祈安早在半夜就灰溜溜地走了。

溫聽瀾的特助林妍趕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看到溫聽瀾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溫總......您先起來吧，您的膝蓋......”

“別廢話。”

溫聽瀾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阿辭的手機解開了嗎？”

林妍低下頭，把修好的手機遞過去：“解開了，技術部恢復了裡面所有被刪除的資料。”

溫聽瀾顫抖著按亮螢幕。

備忘錄裡，密密麻麻地記錄了整整三年的內容。

從他們同居的第一天開始。

溫聽瀾點開最早的一篇：

【2021年4月12日，陰。

溫聽瀾今天加班回來，嘆了三次氣。

我做的是糖醋排骨，她只吃了兩塊。

我是不是菜譜看錯了？還是我問她工作累不累讓她覺得煩了？

檢討：以後她下班回來，不要主動找她說話，安靜把拖鞋放好就行。】

溫聽瀾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天是她公司剛起步，被投資人刁難，排骨很好吃，她只是胃疼吃不下。

她當時揉著他的頭說“阿辭做的菜最好吃”，他笑著點頭，原來轉頭就在備忘錄裡寫檢討。

再往下翻：

【2022年9月8日，晴。

宋祈安回國了，聚會上他說我像跟班。

溫聽瀾為了我掀了桌子，得罪了宋董。

宋董撤資了兩千萬。

溫聽瀾在陽臺抽了半宿的煙。

我真的是個喪門星。如果我能大度一點，笑著把那杯酒喝下去，溫聽瀾就不會那麼難。

對不起聽瀾，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2023年3月5日。

今天溫聽瀾忘記了我的生日。

她陪宋祈安去選畫材了。

我買好了蛋糕，自己吹了蠟燭。

我告訴自己不要生氣，溫聽瀾是在搞事業，宋家對她很重要。

可是我為什麼還是在哭？

謝硯辭，你為什麼這麼自私？你憑什麼要求溫聽瀾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

你真噁心。】

最新的一條，是在昨天下午。

也就是我吞下安眠藥的前一個小時。

【2023年10月17日。

聽見溫聽瀾說，她只是在順著我。

原來神明也會累啊。

十二年了，我爸沒能治好我，溫聽瀾用了三年也沒能治好我。

我這具殘破的軀殼，只會把所有靠近我的人拖進泥潭。

溫聽瀾，我把命賠給你。

下輩子，換一個開朗陽光的男孩來愛你吧。】

“噗通”一聲。

溫聽瀾整個人脫力，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額頭撞出鮮血，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淚水糊滿了雙眼。

字字句句，全是刀子，精準地扎進她的心臟，再狠狠絞碎。

她以為的懂事，是她親手遞給他的刀。

她自以為體面的遷就，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我......是我殺了他......”

溫聽瀾瘋了一樣用拳頭砸著地面，骨節瞬間皮開肉綻。

“溫總！您別這樣！”林妍死死拉住她。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開啟。

主治醫生滿身大汗地走出來，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救回來了。”

“心跳恢復，自主呼吸建立，但是因為缺氧時間過長，深度昏迷，能不能醒過來，看這四十八小時。”

溫聽瀾猛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鮮血和眼淚，連滾帶爬地撲向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

病房裡，插著呼吸機，渾身貼滿電極片，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溫聽瀾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嘴唇劇烈顫抖：

“阿辭......你醒過來好不好？”

“我不要你懂事了，你打我，你罵我，你掀桌子，你想怎麼任性都行......”

“只要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