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知我意_第 1 章 在我爸長達十二年的精神虐待下
第 1 章
在我爸長達十二年的精神虐待下,我學到的唯一技能就是反思。
同事回我一個單字“嗯”,
我能翻看幾個月前的聊天記錄,檢討自己哪句話冒犯了她。
直到遇見溫聽瀾。
她是個絕不內耗的人,想要什麼直接伸手,不高興了當場掀桌。
她把我從泥潭裡撈出來,一遍遍親吻我的眼淚:
“阿辭,在我面前你不用猜心思,就算天塌了,也是天不講理。”
我以為她是老天賠給我的解藥。
直到昨天,我在門外聽見她和她那個曾對我百般羞辱的白月光通電話。
“他最近好點沒,還是那麼容易多想嗎?”
溫聽瀾沉默片刻,低聲道:
“挺好的,他只是心思重,我多順著他就是了。”
那幾秒的沉默像重錘砸碎了我。
原來我的存在是個需要被特意遷就的麻煩。
這句體面溫柔的包容,將我抽回了暗無天日的牢籠。
腦海中彷彿響起了父親的狂笑:
看吧,你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廢物,你永遠都不配被愛!
原來我真的只是個害人的廢物。自私地貪戀陽光,卻把別人拖進了我的墳墓。
我安靜地吞下積攢半年的致死量安眠藥,躺上床。
......
“阿辭,站在陽臺風口做什麼,怎麼不穿外套?”
溫聽瀾推開書房門走出來,手裡拿著還在發燙的手機。
我收回落在防盜窗外面的視線,把垂在耳邊的碎髮別好。
“剛切了哈密瓜,想端給你嚐嚐。”
我把果盤遞過去,嘴角揚起標準溫順的弧度。
溫聽瀾垂眼看了一眼果盤,沒有接。
“我不愛吃太甜的,你忘了嗎?”
我的指尖猛地顫了一下,心臟瞬間懸到嗓子眼。
我沒忘。
只是剛才她在陽臺打電話,我端著果盤在門外站了太久,糖水從果肉邊緣慢慢滲出來。
我聽得清清楚楚。
宋祈安在電話那頭溫聲問:“他最近好點沒,還是那麼容易多想嗎?”
溫聽瀾沉默了幾秒,說:“挺好的,他只是心思重,我多順著他就是了。”
那幾秒鐘的沉默,比凌遲還長。
我收回果盤,低下頭看自己的拖鞋邊緣:“對不起,我記錯了,我這就端走。”
“阿辭。”
溫聽瀾伸手拉住我的手腕,眉頭微微擰起。
“你又在反思什麼?”
“我沒有怪你,只是隨口說一句。”
她的語氣很平穩,沒有任何發火的跡象。
換作一年前,她會直接把我手裡的果盤接過去倒進垃圾桶,然後拉著我出去吃冰淇淋。
她以前總說:“阿辭,別把所有人的情緒都當成自己的考試題,考砸了也是別人的問題。”
可現在,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層看不見底的疲憊。
就像是一個耐心的馴獸師,面對一隻永遠訓不熟的受驚兔子,終於感到了厭煩。
“我真的沒多想。”
我輕聲開口,甚至擠出一個極力顯得輕鬆的笑。
“就是剛才順手切了,你不吃的話,我一會兒看電視吃掉。”
溫聽瀾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兒,鬆開手,輕輕揉了揉我的發頂。
“別胡思亂想,晚上想吃什麼,我帶你出去吃。”
“聽你的,你想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我說得極快,生怕耽誤她半秒鐘的時間。
溫聽瀾嘆了一口氣。
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窗簾。
但她還是笑了笑:“那去吃粵菜吧,清淡點,免得你胃又不舒服。”
“好,那我先去換衣服。”
我轉身往臥室走。
剛走到拐角處,就聽見溫聽瀾的手機又響了一聲,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那是宋祈安專用的提示音。
我沒有回頭,只是加快腳步進了主臥,反鎖上門。
浴室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下烏青一片。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我爸林秋茹發來的微信。
六十秒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地鋪滿螢幕。
我點開最上面那條,聲音調到最小。
我爸尖刻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鑽出來:
“謝硯辭,溫聽瀾公司週年慶你怎麼沒露面?”
“人家宋家的大少爺天天往她公司跑,你倒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縮在家裡。”
“你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用?抓不住女人的心,活該你一輩子被嫌棄!”
我把手機倒扣在洗手檯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但腦子裡卻詭異地平靜下來。
我走到床頭櫃旁,拉開最底層的暗格。
裡面放著兩個白色的塑膠小藥瓶。
這半年裡,我藉口重度失眠,跑了五家醫院,一次只能開出幾粒。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攢滿了整整兩瓶。
門外傳來敲門聲。
溫聽瀾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
“阿辭,衣服換好了嗎,祈安那邊出了點事,我順路去接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