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知我意_第 5 章 那一刻
第 5 章
那一刻,溫聽瀾的世界徹底黑了。
她僵硬地挪動腳步,走近那張蓋著白布的病床,顫抖著掀開白布的一角。
病床上的男孩面色灰敗,身體已經僵硬冰冷。
溫聽瀾顫抖著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毫無聲息。
“心跳停了四十分鐘,瞳孔完全對光無反射,腦電波已經成了一條直線。”
主治醫生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溫小姐,節哀,準備後事吧。”
溫聽瀾沒有動。
她跪在病床邊,雙手緊緊握著我早已冰涼的手,拼命往上面哈氣。
“不會的,阿辭只是睡著了。”
“他平時睡覺就很沉,醫生,你們再電擊一次,求求你們再試一次!”
值班醫生嘆了口氣,伸手去拉白布:“女士,請您理智一點,人已經走了。”
“別碰他!”
溫聽瀾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醫生,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獸,死死護在病床前。
“誰都不準碰他!他沒死!他只是在跟我賭氣!”
“謝硯辭!你起來啊!你不是最怕黑嗎?這屋裡這麼黑,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整個急診留觀室裡只剩下她淒厲崩潰的咆哮。
護士紅著眼眶,從托盤裡拿出一個透明的自封袋遞過去。
“這是在謝先生衣服口袋裡找到的遺物,還有他的手機。”
自封袋裡裝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籤紙。
溫聽瀾顫抖著接過來,展開。
上面是我用極力工整的字跡寫下的一段話:
“溫聽瀾,對不起,我還是沒能學會做一個讓你省心的人。”
“這半年裡,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能像宋祈安一樣從容自信,如果我能不那麼敏感,你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累。”
“後來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爸說得對,我是個骨子裡就爛透了的廢物,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不用遷就,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哄著誰過日子。”
“安眠藥是我分批買的,與任何人無關,不要為難醫生,也不要自責。”
“謝謝你給過我光,溫聽瀾,祝你自由。”
字跡很平穩,沒有任何顫抖的痕跡。
那是心死到了極致,才有的從容。
溫聽瀾死死盯著那張便籤,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紙頁上,將“祝你自由”四個字暈染得一片模糊。
“自由......”
她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發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聲。
“沒有你,我要這自由幹什麼?謝硯辭,你憑什麼擅自決定我的自由?!”
急診室大門突然被推開。
宋祈安快步走進來,身上還披著溫聽瀾的外套。
看到病床上蒙著的白布,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走上前拉住溫聽瀾的胳膊。
“聽瀾,你冷靜點,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硯辭他......他平時心思就重,我也沒想到他氣量這麼小,居然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威脅你......”
“啪!”
一聲清脆極響的耳光在走廊裡炸開。
宋祈安整個人被扇得倒退兩步,重重撞在牆壁上,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他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看著眼前雙眼猩紅的女人。
溫聽瀾收回發麻的手掌,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威脅我?”
“宋祈安,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編排他?”
宋祈安眼眶瞬間紅了,委屈得渾身發抖:
“溫聽瀾!你瘋了?!你為了一個死人打我?從小到大你連大聲跟我說話都沒有過!”
“如果不是你天天打電話,如果不是你那該死的畫室,我今晚會離開家嗎?!”
溫聽瀾一步步逼近他,眼底滿是瘋狂的殺意。
“他敏感?他心思重?那他爸是因為他十二歲就被他爸關在陽臺打,他一身的傷你瞎了嗎?!”
“我答應過要護著他一輩子的,是你,還有我......是我們把他逼死的!”
就在這時,旁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短促的雜音。
滴。
極其微弱,幾乎微不可聞。
緊接著,又是一聲。
滴。
急診室所有醫護人員瞬間僵在原地。
醫生猛地撲向病床,拉開白布,一把按住我的頸動脈。
“有頸動脈搏動!深低溫假死狀態!瞳孔散大是藥物深度抑制中樞神經常見的偽死現象!”
“快!推搶救室!準備大劑量納洛酮!腎上腺素靜推!除顫儀充電!”
醫生幾乎是吼著下達指令。
溫聽瀾整個人如遭雷擊,隨即爆發出歇斯底里的狂喜,連滾帶爬地跟著推車往前撲:
“救他!救救他!拿我的命換他的命都可以!”
急診室的大門再次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