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知我意_第 3 章 藥效發作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第 3 章
藥效發作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胃裡先是泛起一陣冰冷的痙攣,緊接著是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把頭埋進被子裡,強迫自己一動不動。
以前每次我生病發燒,我爸都會站在床頭冷嘲熱諷:
“天天生病,真是個討債鬼,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倒黴蛋。”
後來我就學會了忍著。
咳嗽要把臉捂在枕頭裡,發燒就一個人裹緊被子發汗。
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捱罵。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客廳的智慧音箱突然響了一聲。
是繫結的日程提醒。
“叮,今日提醒:溫聽瀾女士與謝硯辭先生相識五週年紀念日。”
機械的女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我想起來了。
今天是五週年。
一個月前,我還滿心歡喜地訂了餐廳,偷偷用兩個月的工資給她買了一枚定製的胸針。
直到上週,我拿著胸針想給她一個驚喜,卻在她的車座底下看到了一個沒有拆封的絲絨盒子。
裡面躺著一塊昂貴的限量款男士腕錶。
發票上的抬頭是溫聽瀾的公司,購買日期是半個月前。
那天晚上,溫聽瀾回到家,把一個包裝普通的手袋遞給我。
“阿辭,下週不是我們在一起五週年嗎?路過專櫃順手買的,看看喜不喜歡。”
手袋裡是一條普通的羊絨圍巾,駝色的,連吊牌都沒剪。
而那塊男士腕錶,前天戴在了宋祈安的手腕上。
宋祈安在公司茶水間笑著對其他員工說:
“溫總眼光真好,非說這塊表配我前天釋出會上的那套西裝,推都推不掉。”
我站在茶水間門外,手裡端著給溫聽瀾送的午餐盒。
當時溫聽瀾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我,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走過來,拉著我走到消防通道,低聲解釋:
“那塊表是宋董託我買的,祈安剛回國,宋董想給他個驚喜,用我的卡走個賬而已,阿辭,你別胡思亂想。”
我看著她眼底那抹極力掩飾的慌亂,輕聲問她:
“真的嗎?”
溫聽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有些煩躁地鬆了鬆領帶:
“謝硯辭,你還要我解釋多少遍?我和他要是有點什麼,還有你什麼事?”
“你能不能別總像個受驚的刺蝟一樣,隨時隨地懷疑所有人?”
“我每天在外面應酬已經夠累了,回家能不能讓我喘口氣?”
那是溫聽瀾第一次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以前她連大聲對我說話都捨不得。
我看著她暴怒的臉,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我又做錯了,我又惹她不高興了,我又成了她的負擔。
我立刻退後半步,低頭道歉:
“對不起,聽瀾,是我不好,我不該問的。”
溫聽瀾見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眼裡的怒火變成了深深的無力。
她抱了我一下,語氣生硬:
“算了,我也有不對,回去吧,晚上我早點回家。”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問過任何關於宋祈安的事。
我學會了在她出門前把她的職業套裝熨得平平整整,
學會了在她深夜醉酒回家時備好蜂蜜水,
學會了對她身上若有若無的男士香水味視而不見。
溫聽瀾以為我終於治好了內耗,變得大度通透。
她在電話裡和朋友炫耀:“阿辭現在懂事多了,不粘人也不多想,省心。”
朋友打趣她:
“省心好啊,還是宋祈安那種大少爺難伺候吧?”
溫聽瀾笑了笑,沒反駁。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懂事了。
我是把所有的恐懼、自責和崩潰,全都化成了床頭櫃裡一粒粒白色的藥丸。
胃裡的劇痛開始加劇,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重影。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我蜷縮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睡衣。
門外突然傳來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溫聽瀾回來了。
腳步聲有些急促,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阿辭?”
“阿辭?醒醒,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