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墳_第9章 我從布包里掏出行軍水壺
我從布包裡掏出行軍水壺,擰開蓋子。
我將水壺裡的自釀米酒,圍著石碑緩緩灑了一圈。
想了想,我有些肉疼地從包裡拿出兩顆巧克力,隨手放在石碑前。
「陽壓陰,人打樁,這是他林家欠你們的,現在清了。」
「正好清明,塵歸塵,土歸土,喝了這壺酒,散了吧。」
話音剛落,平地捲起一陣微風,吹散了老槐樹周圍最後一絲陰冷。
那股沉悶的死人怨氣,終於徹底消散了。
剛回到堂屋前,那些回過神來的村民呼啦啦全跪在了泥水裡。
帶頭的大爺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疊紙票。
「青青丫頭……不,大仙!您大人有大量,救了咱們全村的命啊!」
「這是大傢伙臨時湊的,五張大團結,還有三十斤全通糧票,您千萬收下!」
「只求您給咱們村再布個陣勢,保個平安吧!」
這絕對算一筆重金了,夠在供銷社裡買好幾輛林小寶那種二八大槓洋車子。
我看著那疊錢票,沒客氣,伸手抽了兩張鈔票,又拿了十斤糧票。
剩下的,全推了回去。
「一碼歸一碼。」
「我拿這些是規矩,了因果。」
「至於保平安?少做缺德事,比什麼陣勢都管用。」
我塞了一半給旁邊傻站著的大壯。
「拿著,這是你昨晚扛門板、打王八拳的工錢。」
大壯捏著大團結,咧開嘴樂了:
「嘿嘿,這感情好,夠去供銷社打老半年散酒了。」
半截墳的房子塌了。
林支書父子慘死,林嬌嬌被大隊的人拉去了縣裡的瘋人院。
那片地成了村裡談之色變的禁地,狗路過都要繞二里地去。
23、
第二天,掃完了家裡的墓,我收拾好帆布行囊,準備離村。
村口,黑水潭已經恢復了平靜。
大壯扛著鋤頭,一路送我到了村口的土路邊。
清明節後的陽光終於透過了雲層,灑在人身上有了幾分暖意。
大壯看著我,撓了撓後腦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咋了?捨不得我走?」
我斜了他一眼。
大壯打了個哆嗦,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起來:
「青青姐,我昨晚一宿沒睡著。」
「我尋思著,那老工匠為了報復,搞了個半截墳的死局;林支書為了鎮壓,連五歲小孩都活埋了打生樁……」
大壯一臉心有餘悸地感嘆:
「這些會玩陣勢的,是不是都這麼喪心病狂啊?」
我停下腳步,揹著行囊轉過身。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嘴角不懷好意的冷笑。
「是啊,挺喪心病狂的。」
我伸手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陰惻惻地笑:
「所以,你猜猜看,分給你的錢,我有沒有畫什麼借命的咒?」
大壯瞬間僵住,臉上的憨笑凝固了。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句話把我也給罵進去了。
他渾身汗毛倒豎,從褲兜裡掏出大團結,扔也不是,留也不是,毛骨悚然地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直到走出去很遠,我還能聽見大壯在後面扯著嗓子乾嚎:
「青青姐!這錢我不要了行不行!你別搞我啊!」
我沒回頭,迎著清明雨歇後的微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心情舒暢,誰叫你連我也一起罵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