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墳
林支書家蓋了房,我說這是半截墳,不吉利。
瞎眼婆罵我不懂:
「墓鎮宅,富萬代。」
我說:
「陽壓陰,斷子孫。」
「住進去,後代必死。」
「你們愛信不信,死了別找我。」
林支書的兒子衝上來動手。
被房梁砸斷了脖子。
---------
我從布包里掏出行軍水壺,擰開蓋子。我將水壺裡的自釀米酒,圍着石碑緩緩灑了一圈。想了想,我有些肉疼地從包里拿出兩顆巧克力,隨手放在石碑前。「陽壓陰,人打樁,這是他林家欠你們的,現在清了。」「正好清明,塵歸塵,土歸土,喝了這壺酒,散了吧。」話音剛落,平地…
林支書家蓋了房,我說這是半截墳,不吉利。
瞎眼婆罵我不懂:
「墓鎮宅,富萬代。」
我說:
「陽壓陰,斷子孫。」
「住進去,後代必死。」
「你們愛信不信,死了別找我。」
林支書的兒子衝上來動手。
被房梁砸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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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布包里掏出行軍水壺,擰開蓋子。我將水壺裡的自釀米酒,圍着石碑緩緩灑了一圈。想了想,我有些肉疼地從包里拿出兩顆巧克力,隨手放在石碑前。「陽壓陰,人打樁,這是他林家欠你們的,現在清了。」「正好清明,塵歸塵,土歸土,喝了這壺酒,散了吧。」話音剛落,平地…
林支書家蓋了房,我說這是半截墳,不吉利。
瞎眼婆罵我不懂:
「墓鎮宅,富萬代。」
我說:
「陽壓陰,斷子孫。」
「住進去,後代必死。」
「你們愛信不信,死了別找我。」
林支書的兒子衝上來動手。
被房梁砸斷了脖子。
1、
「哎喲,誰家娘們的紅兜兜被風颳潭裡了?這布料看著挺滑溜,應該值不少。」
身後傳來悶雷似的聲音。
是我光著腳丫子長大的發小,唐大壯。
他扛著把鐵鍬,手裡還拎著半兜子準備上墳用的黃紙。
清明節前,下了一場透骨的邪雨。
我回村掃墓,剛走到村口黑水潭的時候,停住了腳。
水面上打著旋兒漂著個刺眼的東西。
一個大紅色的舊式肚兜,繡著暗紋,隨著水波一蕩一蕩。
我盯著水面,沒回頭:
「別瞎說。」
我沉下臉,那肚兜上的紅,根本不是染料,是硃砂和死人血漚出來的暗紅。
這叫買命錢。
陰人過河,得在水面上留個物件做交易,誰手賤去拿,誰就頂替下去。
2、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叮鈴鈴——
林小寶騎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車把上還掛著朵大紅綢子。
故意在我們面前捏了一把死閘,甩出一溜泥漿險些濺到我身上。
「喲,蘇青青,回來掃墓啊?」
林小寶單腳支地,昂著下巴,那跋扈的樣兒看得人牙根癢癢。
他是林支書的獨生子,橫著走的主兒。
大壯護犢子地擋在我身前:
「林小寶,你顯擺個啥?不就是你爹靠著大隊批的條子買了個洋車子嗎!」
林小寶懶得搭理大壯,眼珠子一轉,瞥見了黑水潭裡的那抹紅。
「這紅綢子不錯啊,剛好給我擦擦車座子。
」
他支起大拐,蹚著泥就往水邊走。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喝止:
「別動!那是陰人過河的買命錢,伸手必死。」
林小寶腳步一頓,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啥買命錢?」
「你在水裡撈東西,水底下的東西就撈你。」
「蘇青青,你這張臭嘴是不是又欠抽了?」
一道粗啞的嗓音從路那頭插了進來。
林支書披著件中山裝,手裡拿著根菸袋鍋子。
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正大步走過來。
林支書拿菸袋鍋子指著我的鼻子,上來就扣大帽子:
「你個走資派殘餘!」
「你爺爺當年搞封建迷信被批鬥死了,你這牛鬼蛇神的尾巴還沒割乾淨是不是?」
「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宣揚這套毒草?」
「哪來的鬼,你還敢提什麼陰人過河?」
「就是,蘇青青,編這些嚇唬誰呢?」
瞎眼婆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她以前沒少偷學我爺爺的手藝,只學了個皮毛,就到處招搖撞騙。
這會兒為了討好林支書,自然順杆往上爬。
面對這群愚昧的面孔,我懶得多費唇舌。
我這人信奉一句話:好言難勸該死鬼。
3、
我後退了兩步,讓出水潭的位置:
「好,你們是先進分子,那撈吧。」
林小寶得意地冷哼一聲,轉身折了根粗壯的柳樹枝。
走到潭邊,彎下腰就去挑水裡那個紅肚兜。
水面上安靜得詭異。
柳枝尖端剛碰到紅肚兜的邊。
平如死水的黑水潭瞬間沸騰,咕嚕嚕冒起巨大的水泡。
那個紅肚兜就像活了一樣,猛地往下一沉。
水下似乎有一股巨力咬住了柳枝,順勢一拽!
「哎喲!!」
林小寶撲通一聲,整個人頭朝下生生拖進了黑水潭。
水花四濺。
「小寶!」
林支書手裡的大煙袋鍋子啪嗒掉進了爛泥裡,嗓子都劈了。
村民們呼啦啦圍上去,卻全都在潭邊剎住了腳。
水面上,林小寶的腦袋瘋狂掙扎著冒出來。
整張臉憋得紫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雙手死命撲打著水面,發狂地慘叫:
「爹!救我!水裡有頭髮!頭髮纏住我的腿了!」
仔細一看,水面下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頭髮,正拼命把他往深淵裡拖。
幾個村民嚇得雙腿打軟,誰也不敢下去送死。
「救人啊!快下去救我兒子啊!」
林支書急得直跳腳,推搡著身邊的村民。
水已經淹到了林小寶的下巴,他的撲騰聲越來越弱。
「青青姐,咋辦?」
唐大壯握緊了鐵鍬,眼眶子都急紅了。
說歸說,這好歹是一條命。
我面無表情地褪下雨衣扔給大壯。
右手一抖,暗藏在袖中的壓魂尺滑落掌心。
我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水下一片混濁,水流裡陰氣極重。
我睜開眼,林小寶的雙腿已經被長髮死死纏住。
我不退反進,閉氣潛流。
雙手緊握壓魂尺,照著那團纏在林小寶腿上的黑髮狠狠劈了下去!
壓魂尺專斷陰陽。
黑髮飛速倒縮回潭底的黑暗中。
4、
我一把揪住林小寶的後衣領,帶著他破水而出。
大壯眼疾手快,用鐵鍬把探過來,一把將我倆拽上了岸。
林小寶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岸邊的爛泥地裡,劇烈地咳嗽著。
「小寶啊!我的兒啊!」
林支書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老淚縱橫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我渾身溼透,甩了甩壓魂尺上的水珠,默默將其收入袖中。
尺子表面的冰冷稍稍退去,我的掌心卻被勒出了一道紅痕。
我瞇了瞇眼,這裡頭的東西不簡單啊,暫時還是不要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