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墳_第2章 林小寶緩了半天
林小寶緩了半天,終於喘勻了氣。
他抬頭看向我,突然一把推開他爹,指著我尖叫起來:
「爹!是她!是她搞的邪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小寶指著我不依不饒:
「她就是眼紅我的新腳踏車!故意在水裡下咒害我!」
「是她施了妖法把我拽下去的,就為了弄死我搶車!」
「她一下去,那些東西全沒了,爹,抓她去大隊遊街!」
林支書聽完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盯著我:
「蘇青青,好啊你,大庭廣眾搞封建迷信謀財害命,今天你別想走!」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難怪呢,蘇青青剛才攔著不讓撈,原來是她做了局……」
「怕是見我們人多不好收場,這才屁顛屁顛下去救。」
我看著這群人,瞇了瞇眼。
救人救出一身騷,真比野狗還難纏。
我攔住了想要抄鐵鍬拼命的大壯。
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著林小寶扭曲的臉,冷冷笑了一聲。
「好啊,剛才是我犯賤,多管閒事。」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轉過身去。
「下次,我安安靜靜地看著你死。」
5、
林支書家特意趕在清明節前一天,大擺暖炕酒。
全村老少都端著粗瓷碗湊在院子裡。
唯獨我站在院門外,半天沒挪步子。
院子裡的味道不對勁。
除了大鍋裡燉白菜豬肉的油葷味,還有一股陳年屍腐味。
混著清明節潮溼的雨水,透著邪性。
大壯手裡抓著兩把紅薯幹,湊過來順著我的目光往裡瞅。
「青青姐,你看啥呢?林家這新房蓋得闊氣啊!」
「大隊批的紅磚,十里八鄉頭一份!」
我冷笑一聲:
「闊氣?我看是陰氣。」
「你看這房子的格局。」
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大壯瞇起眼。
林家這主屋蓋得高大寬敞。
可邪門的是,後牆竟然生生多探出一截低矮的無窗偏房。
這在農村起房蓋屋可是大忌。
遠遠看過去,前面高大的主屋像個厚實的石碑。
後面那一截偏房,就像個被土掩了一半的墳頭!
半截墳。
這是硬生生蓋在死人身上的宅子!
大壯聽得起了一身白毛汗:
「這、這不能吧?林支書可是大隊一把手,還能不懂這個?」
6、
我邁步跨入院子,冷眼看著滿院子的喧譁。
林支書正站在屋簷下,揹著手,滿面紅光地接受村民們的吹捧。
林小寶的脖子上,還留著黑水潭被死人頭髮勒出的紅印。
卻依舊趾高氣昂,四下散著大前門香菸。
看見我走進來,院子裡奉承的聲音猛地靜了靜。
林小寶吐了口菸圈,陰陽怪氣地拔高了嗓門。
「喲,這不是咱村那個懂妖法的蘇大仙嗎?」
「怎麼,平時端著架子,聞著肉味兒,也來沾我們貧下中農的光了?」
林支書敲了敲菸袋鍋子,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來了就找個角落蹲著吃。」
「今天是好日子,我不跟你計較之前在水潭邊搞的那些裝神弄鬼的封建把戲。」
我不看他們,徑直走到那截偏房的牆根下。
伸手摸了一把牆磚。
指尖的觸感冰涼,那是底下壓不住的陰氣在往外滲。
我轉頭看向林支書。
「你這宅基地下頭,有東西吧。」
林支書臉色微變,眼神閃躲了一下。
隨即惱羞成怒地扯著嗓子吼了起來:
「蘇青青!你胡咧咧什麼!」
「這塊地是大隊上劃的廢荒地,乾乾淨淨,能有什麼東西!」
我掏出壓魂尺,用力點在腳下的泥地上。
「這叫陽壓陰,斷子孫。」
「你在無主孤墳上動土起脊,房梁正壓在底下死人的脖子上!」
「活人的陽宅壓死了死人的陰宅!」
滿院子死寂。
我盯著林支書,下了定論。
「住進這房子裡的人,脖子會被生生勒斷。」
「不想死的話,趁早把這宅子拆了。」
「放你孃的屁!」
林小寶一把將菸頭狠狠摔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青青,我看你就是個階級敵人!」
「你就是存心見不得我們家過好日子!」
「爹,去大隊部叫民兵,把這神棍抓去牛棚關起來!」
周圍吃人嘴短的村民也立刻跟著起鬨。
「就是啊,蘇家丫頭心眼咋這麼壞呢?」
「人家蓋新房,她跑來咒人家死,真缺德!」
這時候,人群裡擠出來個乾癟的老太婆。
正是村裡常年招搖撞騙的瞎眼婆。
她翻著發白的死魚眼,手裡掐著個四不象的法訣,繞著林家院子裝模作樣地轉了一圈。
「支書,您別聽這死丫頭瞎白話!」
瞎眼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老身看過了,這宅子風水好得很吶!」
「底下有東西那是好事,這叫墓鎮宅,富萬代!」
「老祖宗在底下給您家託著財氣呢!」
「這大瓦房蓋上去,保準您家小寶以後步步高昇,生個大胖孫子!」
林支書聽得紅光滿面,連連點頭。
「還是瞎阿婆看得準!不像某些人,一肚子的壞水!」
「蘇青青,你趕緊給我滾出去,別髒了我家新房的門檻!」
我看著瞎眼婆那張諂媚的臉,又看了看滿臉狂妄的林家人。
終於沒忍住,笑著搖了搖頭:
「對對對,沒問題,我看錯了。」
7、
把死人的滔天怨氣當財氣,這老神婆真是不怕遭雷劈。
「那行。」
我收起壓魂尺,拉了一把想跟他們揮拳頭理論的大壯,直接後退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