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長街人去杳》溫寧顧南州周青青_第二章 而那個女人
而那個女人,是曾親口喊過我“嫂子”的周青青。
我譏誚地勾了勾嘴角。
剛想在評價下回復【知三當三,你的幸福只敢曬給網友看】,卻發現所有評論和照片都被秒刪。
緊接著,是顧南州命令式的簡訊:
?晚上我的下屬們來吃飯,記得把媽收拾清爽,多做幾個硬菜。】
?尤其你最拿手的可樂雞翅,多做點,我要打包。】
可樂雞翅。
沒記錯的話,那是周青青上次來,挽著我胳膊撒嬌,說最愛吃的一道菜。
我當時受寵若驚,格外熱情地招待,多往她碗裡夾了好幾塊。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連小三登門入室了都渾然不覺。
可明明五年前,我和顧南州也是眾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是軍區最有潛力的特戰隊員,他是軍區最年輕有為的軍區少將。
可就是這樣遙不可及的人,追了我整整三年。
在一起後,更是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永遠滿格的戰術通訊器、四季常備的外傷急救包、野外駐訓時溫熱的壓縮餅乾。
那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他想和我討論戰術部署,我卻忙著給婆婆預約康復治療;
是他想帶我去看軍營晚霞,我卻皺著眉清理婆婆弄髒的被褥;
是他深夜回來想和我多說說話,我卻因連日操勞,沾床就睡。
“溫寧,你根本不懂我。”
顧南州曾滿眼失望地對我說過這句話。
我當時沒放心上,只想著挑個輕便結實的輪椅帶婆婆參加婚禮。
但現在,我終於明白他的意思。
他怪我沒了戀愛時的風花雪月,卻也徹底忘了,是我放棄即將晉升的特戰隊指揮官機會,替他扛起生活的重擔。
牆上的軍徽掛鐘早就停擺,只剩秒針在原地固執地輕顫。
聽著那微弱卻持續的聲音,我突然覺得好累。
五年,我幾乎掏空了自己。
從曾經鋒芒畢露的特戰精英,熬成面色憔悴的家務主婦,可他卻從未真正把我當作妻子。
既然這樣。
那這個所謂的家,我也不要了。
我無視顧南州的簡訊,回房收拾行李。
為了更方便照顧婆婆,我早從主臥搬到她隔壁的書房。
放眼望去,整個房間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婆婆的藥品、護理品、營養箱堆積如山。
顧南州的軍功章、軍事書、辦公桌整齊肅穆。
唯獨我,只有一個簡易衣櫃和一張舊梳妝檯。
那些衣服早已過時,寥寥無幾的化妝品也早已過期。
看著鏡子裡明明才三十一歲,卻面色暗沉、眼帶倦容的女人,我心口狠狠一揪。
我竟然為了顧南州,把自己活成了這副模樣。
想到當年轉業時連連嘆息的老隊長,心裡湧上深深的愧意,五年來第一次給他撥去電話。
鈴響一聲,就被接起。
“小寧,你總算捨得聯絡我了。”
我又羞又慚。
“對不起隊長,當年辜負您的期望,實在沒臉見您,但現在我想……”
“別說那些,你想回來隨時都可以,我這就幫你打報告,下週就能恢復訓練。”
“隊長……謝謝您。”
結束通話電話,我握著手機的粗糙手指不住發抖,眼淚洶湧而出。
幸好。
我還有退路。
憑著心底最後一絲溫存,我列好婆婆的日常用品清單。
正準備拎箱離開,顧南州卻帶著部下們推門而入。
聞到空氣中的異味,幾人同時掩鼻。
“這什麼味兒,有點衝。”
“是不是下水道反味了?窗沒關好吧?”
看到婆婆敞開的房門,顧南州立刻明白過來。
臉色一陣青白,大步跨進我的房間,壓低聲音呵斥。
“溫寧,我不是讓你把媽收拾乾淨嗎?這味道怎麼待客?快去處理。”
我面無表情地抬眼。
“憑什麼?”
原本滿臉不耐的顧南州,驀地一怔。
看著往常連爭執都不會的我,難以置信地反問。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憑什麼。搞清楚,那是你媽,不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