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長街人去杳》溫寧顧南州周青青_第六章 這上面記的每一分錢
“這上面記的每一分錢,都不能少。”
平靜水面下是早已腐壞的淤泥。
當真相攤在無情者面前,換來的不是悔改,而是無視。
“所以,你就非要在伯母生死關頭,跟首長算這種賬?”
周青青反應很快,顛倒黑白不成,就開始道德綁架。
可惜,知三當三的人,最沒資格談道德。
“跟我玩道德綁架,你配嗎?不止這些,所有屬於我的、我付出的,我都會討回來。”
我的目光冷冷掃過面前每一個人,不等顧南州母親手術結束,轉身離開醫院。
背影即將消失在轉角時,顧南州啞聲叫住我,聲音裡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慌。
“溫寧,你只是個家庭主婦,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你覺得你能做到?”
我沒有回頭,推開走廊大門,聲音飄進寒風裡。
“那你等著看,我到底能不能。”
離開醫院,我第一時間回到那個“家”。
撿起那本假結婚證,拖上屬於我的小行李箱,真正徹底地離開。
走出門的瞬間,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肩頭時,終於不用再為帶顧南州母親出門複查而發愁,而是再次看見雪花的晶瑩。
冰晶轉眼融化,可存在時,卻是獨一無二的。
就像曾被困在家庭裡的女性,也曾耀眼地綻放過。
雙腳踏上街道,匆忙的腳步旁,終於不再有輪椅的拖沓聲響。
我仰頭深吸口氣,重新感受這片自由天地。
低頭時,卻聽見汽車聲由遠及近,一束車燈打在我身上。
車子停下,車窗搖下,露出那張佈滿皺紋卻精神矍鑠的臉。
老隊長平靜地望著我,直到司機把我的行李放進後備箱,才拍拍身旁座位。
“秦烈那孩子性子急,怕你受委屈,我正開會呢,就催我來接你。”
“上車,你的宿舍一直給你留著。”
看著老隊長慈祥的面容,我再也繃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一聲聲,不停問: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老隊長心疼地嘆氣,輕拍我的背。
最後只輕輕說:
“有些人本來就會變,或早或晚罷了。”
我沒應聲,卻莫名想起秦烈。
從始至終,他就從未變過。
車子很快駛回特戰隊基地。
推開宿舍門,裡面竟和五年前的佈置一模一樣。
只是乾淨得一塵不染,彷彿我從未離開。
“這……”
我有些驚訝。
老隊長了然一笑。
“沒想到吧?我那兒子在法庭上雷厲風行,在感情上卻是個膽小鬼。”
“你和顧南州結婚後,他一次都不敢去見你,卻每月都來打掃這間宿舍。”
“有時候坐在書桌前,一整天不說話,飛機起飛前半小時才往機場趕。”
“這次帶你……”
話未說完,宿舍門被猛地推開。
秦烈站在門口,胸口起伏,呼吸急促,目光灼灼地盯住我。
老隊長無奈又寵溺地搖頭。
“瞧,說曹操曹操到。”
說完,司機放好行李,便和老隊長一同退了出去。
宿舍一時安靜,我彷彿能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
五年未見,我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嘴唇嚅動,正想找句話開場,卻被擁進一個帶著寒氣的懷抱。
“小寧,你受苦了。”
親暱的稱呼,讓我覺得一切彷彿從未改變。
心裡那點生疏,瞬間消散。
乾燥開裂的手指小心抓住他昂貴西裝的面料,輕輕捏出褶皺。
“沒關係,你回來了。”
秦烈將我摟得更緊,幾乎要揉進骨血裡。
雪落無聲,某些他從未說出口的心意,卻在此刻化為行動。
接下來整整三天,秦烈都在幫我整理證據、梳理案情。
期間顧南州曾發來簡訊。
說他母親已脫離危險,平安無事。
他可以原諒我,如果我回去繼續照顧的話。
我沒理會,直接刪除拉黑。
手機終於清淨。
可三天後,當特戰隊將那封遲了五年的指揮官聘任公示貼在公告欄時,我卻遭到實名舉報。
“溫寧是個冷血兇手,故意刺激我婆婆自殺,有什麼資格當特戰指揮官?”
周青青帶人撕下公示,言辭激烈,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嫉恨。
彷彿在問,我這種家庭主婦,憑什麼高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