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人魚後，他說我棄養_第8章 她問他

她問他:「喜歡嗎?」

那一刻，洄川好想吃掉眼前的人。

可世界上只有一個許照影，吃掉就沒有了。

他捨不得，只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原來這就是喜歡。

22.

刀手闖進來的那天，洄川其實並不慌張。

許照影教過他很多:

什麼時候該保持安靜，什麼時候要配合她的動作，什麼時候不能讓陌生人發現自己已經聽懂。

他早已能聽明白大部分對話。

那一天，他才知道許照影不只溫柔。

他這才發現，她的頭腦和膽量都超出預料，威脅也遠比想象中大。

他依在她懷中，看她用謊話讓敵人放下戒心。

她又在對方轉身時毫不猶豫地開槍。

洄川沒有害怕。

他只是忽然弄懂，自己愛上的從來不是一個抽象的人類，更不是什麼喜怒無常的神明。

他愛的是許照影。

誰會不愛許照影呢?

他甚至又一次想起長輩說過的話，好想被她吃掉。

那個夜裡，他第一次拔下鱗片送給她。

許照影接住了。

洄川不敢看她的眼睛，轉頭就躍進泳池，躲在水下聽自己的心臟狂跳。

搬家那天，許照影沿著他的尾巴比畫，說想把他做成許多種魚。

洄川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她也想吃掉他嗎?

可以的。

他會乖乖躺好，不掙扎，也不亂動。

他一定會比鱈魚和冰塊更好吃。

只要許照影願意，就請把他帶回家慢慢吃掉。

於是他又送出更多鱗片。

她每一枚都收進盒子，一枚也沒有退回。

洄川以為這就是一次次答應求偶，暗中高興了很久。

後來某天，許照影開車帶他出門。

洄川不清楚要去什麼地方。

他卻因為第一次進入她每日經過的世界而十分開心。

她平時獨自出門，從不帶他。

如今願意讓他坐進車裡，是不是說明，以前不允許他踏足的生活，終於也願意把他包括進去?

車停到海邊，他聞到熟悉的海水氣味。

他太久沒有回過大海，興奮得來不及多想。

一無所有的人魚終於可以回到最熟悉的去處，為心愛的人尋找海里的禮物。

他翻身潛向深處，沒有回頭。

可等他帶著珊瑚、海螺和海玻璃回來時，許照影已經不在岸上。

許照影把他丟掉了。

23.

回到族群的那段日子，洄川幾乎每天都躲起來哭。

許照影為什麼不要他?

他反覆想了很多天，最後把原因歸到自己身上。

一定是他太沒用了。

他不會說完整的人類語言，要怎樣解釋喜歡和求偶?

他沒有雙腿，難道去任何地方都讓許照影抱著嗎?

他也沒有錢，除了珍珠、鱗片和海里隨處可見的東西。

他根本拿不出她真正喜歡的禮物。

許照影那樣好，憑什麼會一直喜歡一條什麼都不會的人魚?

洄川不想就這樣放棄。

他很快逼自己振作，練習發音，學習把魚尾化成雙腿。

後來，他又成為人魚一方的公開代表。

族裡的長輩按照海語舊名的含義，替他準備了幾個象徵閃亮、耀眼的新名字。

他全部拒絕。

許照影可以不要他，他卻至少要保留她親口給的名字。

藍汐問過，既然那麼想找到那個人，為什麼不直接去見她。

洄川沉默很久。

他當然想，幾乎每一天都想。

可他不敢。

因為他是被丟下的那一個。

許照影已經作出決定，不再要他。

若他?纏著追上去，讓她覺得困擾怎麼辦?

若她因此更討厭他，又該怎麼辦?

所以他只敢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

這樣，假如許照影哪一天改變主意，假如她願意接他回家，只要抬頭就能找到他。

釋出會結束好幾天，她始終沒有出現。

洄川又哭了。

是不是他還做得不夠好，所以許照影依舊不肯來?

他開始每天回到那片海灘。

他想，如果放歸那天沒有遊得那麼遠，如果回頭看過一次，如果尋找禮物的時間再短一些。

他也許就能看見她離開的背影。

他會立刻哭著追上去。

許照影總是心軟，看見他追，一定會捨不得。

洄川越想越難過，珍珠又滾進沙子。

他甚至想把自己曬成一條鹹魚，也許許照影會願意帶回去吃。

這一天，風裡終於出現熟悉的氣息。

洄川沒有抬頭，卻立刻知道來人是誰。

心臟跳得厲害，尾巴也不爭氣地拍起來，他趕緊伸手按住。

許照影是來接他的嗎?

萬一她只是路過海邊，想一個人吹吹風呢?

她的腳步最終停在跟前。

洄川準備過許多責問，想問她養過人魚為什麼不負責，為什麼一句解釋都不留。

可真正看見她時，心裡只剩下一句。

「還養嗎?」

從那以後，洄川終於不再討厭「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