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人魚後,他說我棄養_第2章 我只好把筷子再遞近一點
我只好把筷子再遞近一點。
魚肉剛碰到舌頭,他便猛地後仰,雙手捂住嘴,眼圈瞬間燒紅。
淚珠滾下來,入水前已經凝成潔白的珍珠。
一口鱈魚差點釀成海陸外交事故。
「怎麼了,嘴裡燙到了嗎?」
他委屈地瞪著我,身體仍往後縮。
「張嘴,讓我看看。」
這句威脅似乎奏了效。
他鬆開手,露出微微發紅的舌尖。
人魚口腔的結構與人不同,牙更尖,舌下還藏著細小的鰓狀紋路,陌生卻漂亮。
「這裡被燙紅了。」
他聽不懂,只含著淚望我。
「洄川。」
我把餘下的魚肉全部放涼。
他吃完以後,我再次看向耳牌上的四零七。
反正養好傷便會送走,按理說不必起名,可我不喜歡用編號叫一個活物。
耳牌隨著他轉頭輕輕碰到銀髮,發出很小的塑膠聲。
我不知道它跟了他多久,也不知道編號之前他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至少在我家裡,他不該繼續被一串數字提醒自己曾被擺上貨架。
「以後我就叫你洄川。」
他靠近池沿,下巴搭在溼漉漉的手臂上,努力模仿我的發音。
「洄川?」
原來不是不能說話,只是從前沒人耐心等他開口。
5.
第二天,我想起說明裡寫著人魚需要淡水,便接了一杯遞過去。
洄川扭開臉,寧可沉到池底也不碰杯子。
客服解釋,野生人魚主要從獵物體內攝取淡水。
他們對水的概念幾乎等同於海水。
在意識到清水可以喝以前,人魚往往會本能拒絕。
我開啟冰箱,把冰塊倒進掌心。
洄川果然遊近。
他先托住我的手,低頭叼走一塊冰,嘴唇擦過掌紋,涼得我指尖一縮。
冰塊在他牙間發出清脆聲響,他舒服得瞇起眼,彷彿那是什麼稀有珍寶。
「洄川,你喜歡嗎?」
掌心裡最後一塊冰開始融化,水沿著手腕往下淌。
他怕浪費似的追過去,舌尖捲走水痕。
最後,那舌尖在我小臂上落下一個冰冷的吻。
「喜歡?」
他琢磨很久,忽然鑽入水底。
再上來時,雙手捧滿自己哭出的珍珠,一顆接一顆放入空杯。
「喜歡?」
他指指珍珠,又指指我的冰杯和自己的眼睛,期待地重複。
「喜歡。」
「喜歡。」
洄川的尾巴頓時沉下去,失落得像被人當面退回了一份鄭重禮物。
他把珍珠、冰塊和自己的眼睛歸進同一個詞,是因為它們在他看來都明亮、珍貴。
至於我所說的喜歡,顯然包含他從未學過的含義。
我原想用更多例子解釋,可看到那條耷拉的尾巴。
我才明白,語言不是列一張對照表便能教會的。
「不是這個意思,吃得高興不等於我問的喜歡。」
他沒再說話,卻把裝珍珠的杯子悄悄推到我腳邊,顯然並不打算收回。
6.
後來的幾天,我開始教洄川一些簡單詞語。
「許、照、影。」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我的名字,我點頭糾正他的停頓。
「對,我是許照影,你是洄川,洄、川。」
他沒有跟著念自己的名字,又鄭重重複一遍。
「許、照、影。」
像是終於說順了,他高興得尾巴直襬。
「許、照影,許照影。」
他的交流能力暫時比不上成年牧羊犬,選擇性聽懂的本事卻很強。
洄川能在陸地活動,總想擠上我的床。
我便給他買了一張人魚專用的恆溼軟床。
床面冰涼柔軟,手按下去會陷出一個窩,鬆開後再慢慢彈回原樣。
我把洄川叫來,先躺上去給他示範。
「這是你的床。」
我起身讓開位置,他伸手摸了摸,指尖陷下去的一瞬,眼睛立刻亮了。
他整條魚貼在軟床上,臉頰蹭著涼涼的表面,尾巴因高興微微顫動。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看我,主動讓出一塊地方。
他再用尾巴把那片空位圈住。
他拍了拍尾巴中央,催我過去。
「不了。」
我搖頭,把位置重新讓給他。
「我有自己的床。」
軟床對人魚很舒服,對我卻太軟,躺上去沒有支撐,總讓我心裡發虛。
我以為當晚終於能睡得安穩。
入夜以後,洄川卻照舊守在床邊,安靜又執著地望著我。
「你已經有床了,應該回去睡自己的。」
他歪著頭,尾巴無聲掃地,像完全聽不懂。
這條人魚的配得感高得驚人。
家裡凡是能躺的地方,大概都預設有他一份。
我和他對視半晌,還是掀開被角。
「算了,上來吧。」
他沒有半點猶豫,立刻躍上?,從背後把我摟進懷裡。
下巴在發頂蹭了蹭,長尾跟著捲來,將我嚴嚴實實圈住。
他滿足地嘆氣。
真的聽不懂嗎?
怎麼他想聽的都能懂,不想聽的便是「我只是一條魚,哪裡聽得懂人類的話」。
可他的尾巴光滑又涼,貼著皮膚溫度正好,簡直是現成的降溫墊。
我也就隨他去了。
7.
睡到夜半,我被一陣高熱驚醒。
洄川平時體溫宜人,此刻卻像一個熱乎乎的火爐。
他臉頰泛紅,嘴唇微張,尾巴也緊緊纏住我的腿。
「鬆開,你太熱了。」
他不肯,反而捧住我的臉,在頰邊輕輕親了一下。
隨後,他又把我的掌心按到自己?口。
心跳又快又重,他抬眼看我,眼睫不斷髮顫,像下一秒便要落珠。
「許照影......」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