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人魚後,他說我棄養_第6章 我反問她
」
我反問她。
「你看警匪片時,有沒有留意過,被搶劫的人通常會說什麼?」
「我兒子才上小學,我媽媽生病還在等我,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對不對?」
「你覺得他們為什麼這樣說?」
賀棠想了想。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警匪片的固定套話。」
「不只是套話。」
「因為大多數時候,這些話真的有用。」
「假如我劫持了你,在那以前,我們的人生沒有任何交集。」
「在我眼裡,你只是陌生人,只剩職業或身份標籤,比如一個白領。」
「可這些看似固定的話會告訴我,你不是職業標籤,而是和我一樣具體、真實的人。」
「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捨不得的家人。」
「這樣一來,我更可能生出良知和同理心。」
「我小時候很自我,只把父母看成父母,像他們天生就該是大人。」
「直到有一天,我媽說她不吃黃瓜,是因為小時候咬到過蟲子。」
「那時我才反應過來,我的父母也不是一出生就長大,他們曾經同樣是孩子。」
「他們不只是誰的父母,也始終是他們自己。」
「我覺得很新奇,後來追著問了許多他們小時候的事。」
「具體而私人的生活痕跡,會讓旁人意識到,這個人真實活過,有自己的習慣、過去和經歷。」
「所以愛好越小、越具體,越能調動人的感官,效果反而越好。」
「最好讓大家下一次看見她,就能馬上想起。」
「比如......」
「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還有黃瓜入口的味道。」
「所以,我後來也不喜歡吃黃瓜。」
賀棠聽完皺了皺臉。
「謝謝,你說得我最近也不想碰黃瓜了。」
她離開後,新代表的名單送到我手裡。
看到照片的一刻,我的手指停在紙頁上。
照片裡的人魚已經有了雙腿,站姿仍帶著剛學會行走的輕微僵硬。
頭髮束得整齊,左耳的海藍寶耳墜卻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17.
我先去找原定代表藍汐。
她看見我,先打了聲招呼。
「許檢察官。」
我直接問起臨時換人的原因。
「他是在幾個月以前被族群找回來的。」
「按你們人類的說法,他的血統大概接近貴族。」
「如果換代表只是因為血統,那我......」
藍汐搖頭,打斷了我。
「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剛回來的那些日子,每天都藏在巖洞裡哭。」
「後來有一天,他忽然要求學人類語言,也開始練習把魚尾變成雙腿。」
「他學得太快,快到族裡每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人類聲帶和我們不同,大部分發音都違揹人魚本能,可他的進步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魚都快。」
「最後,他的能力超過了我。」
「他說自己在尋找一個人,所以想站到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說話,希望那個人能夠看見他。」
「人魚取人類名字,通常會選擇和原本海語名字意思接近的詞,我的名字也是這樣來的。」
「他原來的名字換成人類語言,含義應該接近明亮、耀眼。」
「族裡照著原意給了他幾個相近的名字,讓他自己挑。」
「可他全都不要。」
「他說,他的名字是......」
藍汐望向大廳螢幕。
人魚代表已經坐到話筒前,深色正裝收住修長身形。
銀髮束在腦後,左耳戴著那枚海藍寶耳墜。
幾個月前,他連一句完整的人類語言都說得吃力。
如今,他卻抬眼望向全世界的鏡頭。
「各位好,我的名字是洄川。」
18.
洄川講了人魚被捕獵、販賣和囚禁的現實。
他也講到族群對合法身份與安全海域的訴求。
全程語言流利,神情從容。
最後,他把準備好的稿件放到一旁。
「我有個很私人的小習慣,喜歡把冰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在我生活的海域,能遇見冰是一件奢侈的事,幾乎是大自然最慷慨的禮物。」
「直到來到人類世界,我才發現,冰塊對你們而言十分尋常。」
「這件事讓我想了很久。」
「冰從極地漂到我們的海域,要穿過很遠的海,彷彿整個海洋都要為它讓路。」
「我眼裡的奇蹟,只是你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回望人類歷史,你們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是已經擁有高?和飛機。」
「你們並非一開始就會製造和儲存冰塊,也不是生來便能飛翔。」
耳墜的銀鏈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搖晃。
臺下坐著研究者、議員、捕撈業代表與來自不同海域的人魚。
有人對他的私人愛好發笑。
也有人在冰這個普通事物上,第一次察覺兩個族群生活尺度的差異。
洄川沒有賣慘,也沒有請求憐憫。
他只是把自己認識世界的方式擺到所有人面前。
「你們強大,是因為始終有創造的力量,能讓這個世界不斷向更多人開啟。」
「現在,你們也把一份邀請作為禮物,送到了人魚面前。」
「我見過人類的地球儀,上面把世界分成陸地和海洋。」
「很久以前,人類還在爭論世界是方是圓時,人魚已經從彼此相通的海水裡知道了答案。」
「這不表示人魚更聰明,也不是要比較誰更早抵達真理。」
他停了停,視線越過臺下人群,像在尋找一個不會出現的位置。
「這隻說明,人魚和人類認識世界的方式不同。」
「對人魚來說,深海並非必須征服的極限,它只是我們生活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