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人魚後,他說我棄養_第7章 你們願意向我們打開人類世界
」
「你們願意向我們開啟人類世界,我們也願意用同樣的敬意回應。」
「只有把陸地和海洋放在一起,地球的圖景才算完整。」
會場靜了片刻,掌聲驟然響起。
鏡頭掃過臺下時,他始終保持禮貌微笑。
只有發言結束後,視線才在空著的特邀席位上停留一瞬。
那裡原本給法案主要推動者留了座位。
我為了迴避私人情緒,選擇在另一間會議室看轉播。
19.
我和藍汐也在螢幕前鼓掌。
那是一場無可挑剔的發言。
那句關於冰的話,幾乎讓我無法再假裝聽不懂。
「藍汐,人魚親手拔下鱗片送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人魚天生被鱗片包裹,它既是身體的一部分,也是與生俱來的防線。」
她想了想,像在尋找最準確的人類詞彙。
「想讓某個人留在一生裡,我們便會親手取下一枚鱗片,交給對方。」
「那是在說,我願意把身體和生命的一部分交給你保管。」
「我信任你,願意放棄鱗片的保護,把生命裡最柔軟的地方露給你看。」
我追問,那些鱗片難道並非焦慮或自傷。
「用人類的話概括,就是求偶,也是告白。」
「所以,你把他送的鱗片都收下了?」
「大概有......五六枚吧。」
「那在我們看來,你們已經十分恩愛了。」
我沉默許久,才承認自己大概收過五六枚。
那些鱗片此刻仍躺在床頭的盒子裡。
我曾把它們當作需要治療的異常,把洄川一次次鼓足勇氣的靠近理解成想逃。
就連海邊的訣別,也是我替他決定了自由該是什麼樣子。
我從沒真正問過,他想把哪裡當作家。
藍汐吃驚地睜大眼。
我卻笑不出來,忽然懷疑他公開說的「找一個人」根本不是在等我。
洄川記得我的名字,又知道我的公開身份,為什麼始終不來找我?
最合理的答案是,他仍在生氣。
又或者,他想找的人根本不是我;
所謂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只是我自作多情。
這個念頭讓我難過了好幾天。
20.
我遲遲想不出該怎樣面對他,只想找一處空曠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
不知怎麼,車最後停在當初放他入海的沙灘。
我走進沙地,很快看見一條人魚直挺挺躺在前方。
銀尾伸得筆直,顯眼得擺明在等誰發現。
我靠近一步,尾巴便控制不住地拍地。
他馬上伸手按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在他身邊蹲下。
我問釋出會上的人魚代表為什麼不去接受採訪,反而躺在這裡曬成鹹魚。
「啪嗒啪嗒啪嗒。」
他可憐得和臺上從容發言的人判若兩魚。
我沒忍住,掌緣落到尾巴上,從尾鰭一路往上比畫。
「還養嗎?」
「這裡有好大一條魚。」
「這條魚一半紅燒,一半清蒸,餘下的做成松鼠鱖魚。」
「剩下的部分,是一隻愛哭鬼。」
我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托起魚尾,把他從沙灘抱起來。
珍珠一顆顆滾進我的衣領,冰涼又硌人。
「我要帶回家,繼續養起來。」
他把臉埋進我頸窩,哭得更兇。
我抱著他往停車處走。
21.
番外
洄川小時候問過長輩,什麼是喜歡。
長輩說,喜歡就是想吃掉對方。
他想到自己愛吃魚,也愛嚼冰,仍覺得那不是自己想問的喜歡。
長輩笑了。
「等你想吃掉對方,卻又捨不得真正下口時,你就知道什麼是喜歡了。
」
那時他半懂不懂。
第一次遇見許照影,他被漁網困在淺灘,越掙扎纏得越緊。
人類女孩提著小刀走來,他害怕得抓傷她。
她只皺了皺眉,仍割斷漁網,讓他回到海里。
他逃遠以後回頭,女孩還站在岸邊衝他擺手。
「救完就走,連一句謝謝也不說。」她笑了笑,「再見。」
第二天,她又坐在礁石邊釣魚,半天一條也沒釣到。
洄川怕她餓?,抓了最肥的魚放到她腳邊。
「怎麼連你也來可憐我?」
「你不懂,釣魚真正有趣的是等待。」
女孩最後收下魚,開啟身旁的保冷箱,裡面裝滿冰塊。
「你喜歡冰?」
從那以後,他每天給她送魚,再討一塊冰。
後來女孩離開海邊,他只記住了她最後說的「再見」。
再後來,人魚的存在暴露,他被人抓走。
別人逼他唱歌、逼他哭,他始終不肯。
那些人叫他「五三一」,他也從不回應。
他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人類不知道,也聽不懂。
後來,許照影從交易中買走了他。
再次見面時,他又抓傷了她,聞到熟悉的氣味才認出救過自己的女孩。
她已經不記得他,又給了他一個新名字「洄川」。
許照影喂他吃冰,問他「喜歡嗎」。
這一次他聽懂了,於是撈起水底的珍珠送給她。
抓他的人喜歡珍珠,他以為許照影也會喜歡珍珠和自己的眼睛,可她搖了頭。
後來發熱那晚,他控制不住地靠近她,又被丟回水裡,以為她生了氣。
許照影出門前說了「再見」,直到深夜都沒有回來。
他一邊哭,一邊把珍珠收進容器,生怕她回家後嫌棄。
他又不敢上?,只偷走她的被子和衣服,把自己包起來。
許照影回來後說沒有生氣,還替他換掉耳牌,戴上海藍寶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