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語,替我和他歲歲年年_第 7 章 第二天
第 7 章
第二天,許瑾行像瘋了一樣,開始動用他所有的關係。
他強行給我辦理了轉院手續。
我被送進了全海城最頂級的私立醫院VVIP病房。
國內外最頂尖的腫瘤專家被他用私人飛機連夜接了過來。
病房裡擺滿了我最喜歡的百合花。
一切都是最好的。
除了我的身體。
新一輪的靶向藥和化療方案開始了。
那些昂貴的藥水順著靜脈流進我的身體。
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劇烈的痛苦。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嘔吐。
吐到最後,只剩下黃色的膽汁和暗紅色的血絲。
頭髮也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許瑾行推掉了一切工作,日夜守在我的病床前。
他親自給我喂水,給我擦拭身體,甚至端屎端尿。
他變得極度小心翼翼。
跟我說話的聲音從來不敢大一點。
只要我微微皺一下眉頭,他就會緊張地按護士鈴。
“如故,喝點粥好不好?”
這天中午,他端著一碗溫度剛好的白粥,坐在床邊。
“這是我親手熬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點,送到我嘴邊。
我偏過頭,閉上眼睛。
“我不餓。”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就喝一口,求求你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
“醫生說,你必須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我睜開眼,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許瑾行,你這又是何必。”
“我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你放我走吧。”
他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抖。
白粥灑在了被子上。
“我不許你胡說!”
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又立刻壓低。
“你會好起來的,專家說新的方案會有效果。”
“只要你配合。”
我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笑。
我伸手,慢慢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如故!你幹什麼!”
許瑾行驚恐地大叫,慌亂地按住我的針眼。
他手忙腳亂地按呼叫鈴。
“醫生!醫生快來!”
醫生和護士迅速衝進病房,重新給我扎針。
我安靜地看著他們忙碌。
等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許瑾行死死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別這樣折磨自己,也別折磨我了,好不好?”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我看著他。
“許瑾行,你還不明白嗎?”
“我不想治了。”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死。”
他猛地站起來,連退了兩步。
“我不準!”
他像一頭髮狂的困獸。
“沈如故,你的命是我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不準去!”
他衝出病房,砰地一聲摔上門。
我看著關上的門,慢慢閉上了眼睛。
下午的時候,林疏桐來了。
她手裡拿著幾份檔案。
“沈小姐。”
她站在床邊,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許總把星辰科技的股份轉給了晏清。”
“他還給晏清設立了一個五千萬的醫療教育基金。”
林疏桐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
“他說,這些都是對晏清的補償。”
我睜開眼,看著那幾份檔案。
“他以為這樣,就能買到心安嗎?”
林疏桐嘆了口氣。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你。”
“沈小姐,其實這幾天,他一直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整夜整夜地坐在走廊的地上抽菸。”
“他把自己的手都咬爛了,就怕忍不住在你面前哭出來。”
我看著窗外的藍天,神色沒有一絲波瀾。
“林助理。”
我輕聲叫她。
“如果三年前,你查出絕症。”
“你會告訴他嗎?”
林疏桐愣住了。
她認真地想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你當年告訴他,他一定會傾家蕩產救你。”
“是啊。”
我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澀。
“他一定會。”
“他會為了我,放棄剛剛起步的事業。”
“他會為了我,去求那些他最看不起的人。”
“他會被我拖進泥潭,陪我一起爛掉。”
我看著林疏桐的眼睛。
“所以我不能說。”
“我愛他,我怎麼捨得毀了他。”
林疏桐的眼圈紅了。
她背過身,飛快地擦掉眼淚。
“沈小姐,你放心。”
她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
“以後,我不會再讓他來打擾你了。”
“我會幫你的。”
我看著她,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這天晚上,許瑾行沒有出現。
沈晏清陪著我。
半夜,我聽到走廊裡傳來刻意壓低的爭吵聲。
是林疏桐和許瑾行。
“許總,你不能再進去了!”
林疏桐的聲音很堅決。
“你每次出現,她的各項指標都會下降。”
“你是在逼她早點死嗎!”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我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人把頭狠狠磕在了牆上。
接著是許瑾行壓抑到極致的痛哭聲。
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狼,在黑暗中舔舐著自己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