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地壇,他向別人許了圓滿_第 10 章 沈工
第 10 章
“沈工,物資裝完了,馬上要起風暴了,必須儘快回基地。”
後勤主任從越野車探出頭,衝我大喊。
“來了。”
我站直身體,最後瞥了一眼跪在鐵絲網外的何漾。
“別再來找我了。這是涉密軍事管理區外圍,再擾亂崗亭秩序,警衛是真的會開槍的。”
說完,我沒有再給他們任何一個眼神,轉身拉開了越野車的車門。
“念枝!別走!”
何漾絕望的嘶吼聲被引擎的轟鳴徹底淹沒。
越野車揚起漫天黃沙,將那個頹廢的男人和癱坐在地上的江鹿,遠遠地拋在了後視鏡裡。
直到他們變成了一個肉眼無法分辨的黑點,我才收回視線,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後來,在那長達三年的封閉期裡。
我沒有再登入過任何外界的網路,也沒有去刻意打聽過何漾的下落。
偶爾從運送補給的工作人員口中,能聽到一些零星的八卦。
聽說,何漾從大西北迴去後,整個人就徹底廢了。
工作室因為核心資料丟失,賠付了鉅額違約金,直接破產清算。
他不僅背上了一身的債務,還染上了酗酒的毛病。
江鹿見他徹底沒了利用價值,早就捲走了他賬上最後一點積蓄,轉投了其他金主的懷抱。
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理中客”周衍。
因為在工作室投資了大部分身家,破產後和何漾在酒吧裡大打出手。
曾經那個自詡堅不可摧的四人小團體,最終落得個眾叛親離、分崩離析的下場。
何漾確實做了一件他“真正喜歡的事”。
只是他沒想到,這件事的代價,是他餘生的萬劫不復。
三年後。
冷湖基地的二期射電望遠鏡陣列正式併網執行。
那是一個沒有風沙的晴朗冬夜。
我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站在觀測站的露臺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頭頂是柴達木盆地獨有的、清晰到令人窒息的璀璨銀河。
控制室裡傳來同事興奮的呼喊聲。
“沈工!捕獲到距離地球三十光年外的深空脈衝訊號了!信噪比極其完美!”
我轉過身,快步走進溫暖明亮的控制室。
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那一組組神秘而美麗的波段。
我突然想起了十八歲那年,父母剛去世時,我每天坐在地壇的枯樹下,看著落葉發呆的日子。
那時候,我以為人生就像那條走不到頭的園路,充滿了窒息和絕望。
我也曾以為,那個陪我繞圈的少年,就是我生命裡唯一的救贖。
但現在我才明白。
沒有誰是誰的歸處。
那些腐朽的藤蔓和枯柏,早就該被留在舊日的四季裡。
我按下儲存鍵,將那段來自宇宙深處的訊號穩穩地儲存在了核心資料庫中。
“收到。”我對著通訊器輕聲回應,嘴角揚起一個肆意而明朗的笑。
“這是我們今晚,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星空浩瀚,宇宙廣闊。
而我,終於走出了那片狹隘的枯林,擁抱了屬於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