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地壇,他向別人許了圓滿_第 8 章 冷湖的風沙
第 8 章
冷湖的風沙,比我想象的還要猛烈。
入駐基地的第二十天。
我的嘴唇乾裂脫皮,雙手佈滿了被儀器金屬邊緣劃傷的細小傷口,但這卻是我七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段日子。
下午,基地後勤主任通知我,有一批精密鏡片到了外圍小鎮的檢查站。
因為我是裝置的主調員,需要我親自跟著補給車去驗收。
越野車在搓板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終於抵達了小鎮的崗亭。
漫天黃沙中,我正低頭核對貨單,突然聽見崗亭外傳來一陣絕望的嘶吼。
“讓我進去!我是沈念枝的未婚夫!你們憑什麼攔我!”
我握著筆的手指一頓。
透過防風鏡的縫隙,我看見了那個被兩名警衛死死按在警戒線外的男人。
何漾。
他再也沒有了北京城裡那個西裝革履、從容不迫的公子哥模樣。
他的外套沾滿了黃沙,頭髮凌亂,眼眶深陷,胡茬爬滿了曾經那張精緻的臉。
他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死死抓著鐵絲網,手背被劃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我平靜地將貨單簽好,遞給後勤主任。
“王叔,核對無誤了,裝車吧。”
說完,我轉身準備上車。
“念枝!”何漾終於看清了裹在厚重防風服裡的我,聲音瞬間淒厲得破了音。
“念枝!你別走!你看看我!”
他瘋了一樣掙扎著想要越過警戒線,警衛立刻拔出了腰間的警棍警告。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隔著三米的鐵絲網,我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靜靜地注視著他。
何漾看到我轉頭,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的眼淚。
“念枝,你終於肯見我了......”他哽咽著,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在那個晚上拋下你,不該把項鍊給江鹿,更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他把姿態放到了最低,卑微到了塵埃裡。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工作室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沒有你。我保證,回去以後我就和江鹿徹底斷絕聯絡,我們馬上結婚,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靜靜地聽著他那遲來的深情,心底卻沒有一絲波瀾。
只覺得有些可笑。
“說完了嗎?”
我摘下防風面罩,聲音被戈壁的狂風吹得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
何漾愣住了,看著我毫無溫度的眼睛,一絲恐慌終於爬上了他的心頭。
“念枝......”
“何漾,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肯低頭,只要你道個歉,所有的傷害就可以一筆勾銷?”
我走向鐵絲網,隔著冰冷的金屬,平視著他。
“你大老遠跑過來,不是因為你愛我。”
“只是因為你無法接受,那個永遠被你踩在腳底、隨叫隨到的玩具,突然不受你控制了。”
何漾拼命搖頭,眼淚混著沙土砸在地上。
“不是的!念枝,我是真的愛你!我只是......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一時?”我輕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那部備用的舊手機。
“那我們就來算算,你到底鬼迷心竅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