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愛人_第十章 他確實比我更好

破界愛人發布時間:2026-09-23zhihu

他確實比我更好,比我更勇敢,他敢於原諒自己,敢於放過自己,也敢於直視內心深處的瘡疤,而相比之下,我則像個膽小懦弱的縮頭烏龜,所以此刻只能躲在大樹的背後看著他奪走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還記得我的人。

從現在起,即便是我能鼓起勇氣站在父母面前,他們也不會認識我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蒼白的皮膚開始變得幾近透明,我,果然開始消失了。

沒有錯,我才是這個世界的 BUG,我才是應該消失的那個人。

另一個江珂聰明,睿智,沉著,勇敢,擁有許多我所不具備的優秀品質,而我,竟然還想妄圖殺死他,自己繼續無用的苟活在這個世界上。

門口已經不見了他們三人的蹤影,大概已經回到了家裡,母親應該會張羅著給他做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飯菜,一家人冰釋前嫌,所有曾經的恩怨一筆勾銷,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

我毅然起身,憑藉著記憶,朝村外偏僻的大橋走去。

在我的記憶裡,那個大橋是我從小惹禍之後的避難所,那裡人跡罕至,死在那裡應該是我最好的歸宿,反正從今往後,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與我無關了。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我的內心反而平靜從容了起來,我慢慢穿過田野,走過小時候曾經無數次走過的田埂,看著兩邊的麥田和野花野草,感受著初夏燥熱的陽光,貪婪地想要把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

面前的大橋曾經是鐵路貨運橋,兼顧貨車通行,有 20 多米的寬度,但由於河水改道後成為了廢棄的建築,在風雨中逐漸變得破舊直至無人問津,如同我自己一樣。

我蜷縮在水泥欄杆的縫隙裡,看著橋下渾濁的河水,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不知道過了多久,橋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另一個江珂也來了。

我滿腹狐疑地躲在水泥欄杆的縫隙裡,避免被他看到。

他似乎心事重重,沿著橋面的另一邊徑直走到了大橋中央,轉身背對著我,然後摸出了電話。

我和他隔著大橋的橋面,聽到他對著電話喊了一聲:「媽。」

我猜對方應該是蘇葵的母親,果然,他接著說道:「這段時間,我過得很辛苦。我從小就離開了家,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生活,也沒什麼朋友,甚至一度覺得人生沒有任何意義,直到我遇見了蘇葵,是她讓我覺得活著挺好的,可天不遂人願,她的死讓我感覺自己再次被世界遺棄了……」

這何嘗不是我的感覺呢?我躲在欄杆的夾縫裡,默默聽著他傾訴著自己的心事,雖然他傾訴的物件不是我,但相同的生活境遇同樣深深地戳中了我的心。

他繼續說道:「我努力過了,但失去蘇葵的痛苦太沉重了,我真的用盡了全力也沒有辦法掙脫。最近,我又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事情,很難跟您講得明白,也許,還有人比我更需要一個機會,一個重新生活的機會……」

說著,他爬上了大橋的欄杆,風立即吹亂了他的頭髮,灌滿了他的夾克,他像一隻振翅欲飛的黑色鳥兒一樣,搖晃著張開了一隻手。

「我做了一件以前一直不敢做的事情,希望能夠給他的未來增添一點希望。」

儘管我看不到他的臉,但能感覺他似乎在極力保持著輕鬆的語氣,他繼續說道:「媽,你保重身體,我想……去另一個世界看看蘇葵。」

說完,他把電話結束通話,扔到了橋下的河水裡。

我聽到這裡,立即從欄杆的縫隙裡擠出來,原本想撲上去把他拉扯下來,突然想起我們之間的 20 米空間法則,趕緊又縮回來緊貼著欄杆,生怕把他擠到橋下。

「等等!江珂,你不能死!」我大聲喊著他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我再也顧不得兩人不能見面的規則,反正我也決意赴死了,這些原本制約我的規矩我也不在乎了。

他驚愕地轉身,我也趁機攀上了大橋欄杆,和他相對站立著。

他果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只是他衣著合體,身姿挺拔,而我因為最近疲於奔命,風餐露宿大概會很憔悴。

「你聽我說。」我朝他揮揮手:「我首先要謝謝你剛剛做的一切。謝謝你幫我完成了心願,我和你一樣,不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樣的錯誤,才會出現兩個蘇葵和兩個你我,但我知道,比起我,你更有理由活下去,這個世界雖然有錯誤,有漏洞,但你擁有彌補的能力。」

我舉起幾乎透明的手臂,說道:「我,才是這個世界的 BUG,你,要好好活下去!」

說完,我沒有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向後仰面倒了下去。

9、另一個世界

在我仰面倒下的一瞬間,似乎能夠聽到風穿過了我的毛孔,整個視線中陡然失去了全部的色彩,世界變成了一片黑白,更加讓人心慌的是,我所看到的一切逐漸模糊了起來,原本清晰的世界正在逐漸畫素化。

大橋從我眼前上升,我還能看到大橋欄杆外側,自己小時候調皮翻過欄杆用粉筆寫下的數字和塗鴉,那是一組毫無意義的數字和一朵盛開的向日葵,而至於我當年為什麼要寫下那串數字和畫下那朵花,我則沒有了任何的印象。

那串數字是 0230719,這讓我的大腦突然靈光乍現,這串數字不正好是我之前發現過的錯誤嗎?

《魯米詩集精選》!

我猛然想起,我的蘇葵在失蹤之前曾經給我發過《魯米詩集精選》的樣稿,在 23 頁剛好有兩首我們倆最喜歡的詩句,她特意把兩首詩放在了一頁,用來表達我們的奇妙緣分。

07 和 19 分別代表的是第 7 行和第 19 行的詩句,分別是第 7 行我發給她的那句:我,為什麼要尋找你呢? 我,不正是你嗎?

而第 19 行,則是她想要跟我表達的含義: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尋索的,始終是你。

一切都明白了。

在我落入水中的一瞬間,臉上突然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我的身體瞬間被河水淹沒,眼前不再有光,整個人如同身處晃盪的瓶中一般,身不由己隨著濁浪翻滾,但奇怪的是,除了不斷翻轉帶來的眩暈,竟然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窒息感。

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後,我的聽覺重新啟動了起來,密集的噠噠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伴隨著突如其來的慘叫,彷彿置身於某部槍戰片的現場。

讓人暈眩的抖動還在持續,這種感覺是如此熟悉,讓我想起了小時候乘坐過最顛簸的馬車,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上劇烈的晃動變成了抖動,最後歸於平靜,我的身體也再次輕鬆的了起來,似乎飄蕩在失重的空間一樣無拘無束。

一道橘黃的光線透過眼皮直達瞳孔,光線刺激了眼皮神經,使得它可以緩慢的睜開,看到眼前的光景。

我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巨大的玻璃罐子裡,赤裸的身體上覆蓋了一層如同水銀般的物質,而這個橫置的玻璃倉裡則裝滿了蛋清色的濃稠液體。這讓我透過液體和玻璃倉看到的場景多少有些變形。

眼前是一個狹窄的空間,像是一個廂式貨車的內部,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凌亂的電線和資料線從頂棚上纏繞著插入各種儀器和電子螢幕,閃爍的螢幕上顯示著綠色的程式碼和紅色的起伏波紋線條,伴隨著電子儀器發出規律的滴答聲,車廂裡甚至瀰漫著一股火藥的味道。

我動了動手指,失敗了。渾身上下我能夠使喚的地方似乎只有自己的眼皮。

看樣子我醒了,或者說,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一個更加令人絕望的世界。

車廂的門從外面被人開啟,一個身穿黑色機動服女人跳了上來,隨即把車廂的門關上。

蘇葵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閃著銀白色的光芒。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