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愛人_第八章 那你的蘇葵
「那……你的蘇葵,她還好嗎?」他問。
「在你的蘇葵死後的第三天,她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奇怪的山洞裡。」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畢竟這樣有利於發現更多的資訊。
「她們兩人,會不會發現了彼此,然後……」他說到關鍵的地方,突然猶豫了起來。
「然後什麼?你想到了什麼?」我也想到了一個結果,但我想聽他的推斷和我是否一致。
「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我們的四個人的存在,是一種錯誤……一種類似於系統 BUG 一樣的漏洞,按道理應該在一條平行線上生活,永遠都不可能相遇和碰面,但出於某種巧合,她們倆遇見了彼此,然後打破了某種系統執行的平衡,最後發生了相互反噬的後果?」
他一口氣說完,靜靜等待著我的回應。
我不得不承認,他的頭腦比我更清醒,也更敢於大膽猜測,而我儘管記憶力超群,但明顯不具備他那樣的邏輯思辨能力。
「所以你想透過擠佔我的生活空間,試圖消滅我嗎?」我想透過點破對方的陰謀而扳回顏面。
「並沒有。我只是……最近總是莫名其妙會出現在某些地方。」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準確措辭:「就像是一種……無法抗力的安排。」
「哼。」我冷笑了一聲,並不相信他的話。
「你為什麼要提醒我,永遠不要看到你的臉?」我想起了他留在衛生間鏡子上的提示。
「我看過阿西莫夫的小說《永恆的終結》,如果兩個不同時空的人見面後,來自未來的人,會永遠的消失。」
果然,他一早就做過了各種思想實驗,並大膽地觸達了我一直懷疑但不敢去想的角度。
「所以你懷疑……這個世界是假的?」我挑明瞭講,以免兩人之間的溝通出現更多的誤解。
「老實說,幾乎每個人都曾在某個瞬間這樣懷疑過吧。」他嘆了口氣,言辭間竟然流露出了深深的傷感,很難想象他這樣獲得了世俗成功的人,還會思考這樣的哲學問題。
「有時候,我多希望世界是假的,那樣我就可以暗下暫停鍵,或者重新開始……」他幽幽嘆了口氣,「或者人就像小時候玩過的魂鬥羅一樣,有三條命。」
「我小時候曾經發生過一件事。」他見我半晌沒有說話,繼續說道:「12 歲時,玩過一個無聊而危險的遊戲,結果導致了妹妹從房頂上摔了下來,雖然不高,但是……她死了。」
像是一根緊繃的弦突然斷裂,我的腦子嗡的一聲,陷入了一片色彩斑斕的光暈裡。
我知道他說的那個無聊而危險的遊戲是什麼,那是一排排平房,12 歲的我為了表現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在平房上助跑過後,一躍而起,從房頂上跳到距離七八米的稻草堆上,就在我剛剛完成一次飛躍的時候,轉身發現 8 歲的妹妹也跳了下來,而她,因為沒有助跑,也因為力量不夠,直接跌落下來,下顎摔在了堅硬的柏油馬路上。
妹妹散落的長髮如海藻一樣鋪開,殷紅的血跡從黑髮中緩緩流出,圓形的血跡圍繞著她的腦袋逐漸向外蔓延,那一刻,是我人生中最為害怕的時刻……更是我永遠也不願想起的畫面。
而他,如果和我僅僅是長相類似,為什麼也有和我一樣的人生至暗時刻?為什麼他能夠如此平靜地說出來?
「我抱起妹妹向醫院跑去,她就倒在我的懷裡,臉色蒼白……」平靜的語氣還在繼續。
「閉嘴!別說了!」我氣急敗壞地朝著他衝了過去。
因為這件事,我被父親毒打到一隻耳朵失聰,左手無名指斷裂,兩根肋骨骨裂,和父母斷絕關係永不來往。
因為這件事,我多年來午夜夢迴時總是淚流滿面,無比愧疚,因為這件事,我無法過正常人的生活,不敢對任何女孩展開追求,直到遇見蘇葵。
我想盡一切辦法只為忘記妹妹在我懷裡閉上眼睛的畫面,我過著如同苦行僧一樣的生活,絕大部分原因是想透過自虐來減輕自己的對妹妹的愧疚。
而他,這個混蛋!他竟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撕開了我隱藏多年的傷疤,他就這樣突然暴露了我內心最讓人不齒的秘密。
我要殺了他!我狂怒的朝他衝了過去。這一刻,我只想殺了他,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不允許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還有其他人知道我是一個多麼不稱職的哥哥。
迫於 20 米空間法則的制約,在我朝他衝過去的一瞬間,他也朝前跑了起來。
「你冷靜一下!我們都不想妹妹死的!」他大喊著,不由自主地朝對面的牆上猛撞了過去,然後發出一聲慘叫,踉蹌跌倒在地,然後像是被某種力量推動著一樣,朝前滑了過去。
「我還沒有原諒我自己,你憑什麼!?」我嘶吼著,被憤怒裹挾著,眼中一片血紅。
巨大的力量把他撞向一個又一個的車輛,他整個人的身體就在一排車輛中間被推了出去,直到從一輛車的側面翻滾了過去,才又踉蹌著站了起來,然後朝前面電梯口跑了過去。
被撞的車子發出了防盜的鳴叫聲,在地下停車場格外刺耳。
「王八蛋,為什麼死的不是你?!為什麼你不去死?」我的嘴裡無意識地重複著當年父親暴打我時的咒罵,把他逼近了兩個電梯形成的「U」型死角里。
他的臉被一種未知力量死死的按在牆上,只能勉強伸出一隻手臂,在電梯的按鈕上亂按一通。
「你冷靜點,如果江月沒死,她難道想看見你現在的樣子嗎?」他用盡力氣大聲辯解著。
「閉嘴,我們是罪人,就應該每日每夜,每時每刻遭受愧疚的鞭打和折磨!」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前進,20 米空間法則,當他被死死的按壓在牆壁上的時候,我也再難往前走上一步,但我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他,我們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直到身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和呼喊:「誰在那裡!幹什麼呢?」
我轉身一看,兩個小區保安聽到了車輛的報警聲,跑來檢視情況,我滿懷恨意地看了他們一眼,暫時選擇了退避。
「我一定會殺了你!」我朝著江珂喊道:「這個世界上,江月只能有一個哥哥,也只能有一個江珂。」
說完,我從側面的通道口跑了出去。
……
小區的不遠處是個溼地公園,中央的淺水湖泊很大,四周長著綠色的蘆葦,有白色的鳥兒在湖邊覓食。
我坐在人煙稀少的湖邊長凳上,看著眼前優美的風景,心裡卻如同亂麻。
我自認不是一個充滿戾氣的人,但那個江珂顯然也不是個善茬,儘管他看起來衣著得體並表現得彬彬有禮,儘管他不承認,但仍不排除他會繼續入侵我的生活領域,一步步抹去我在這個世界的痕跡。
尤其是他竟然和我擁有者同樣的童年記憶,這代表我們是在 12 歲以後才分裂為兩個不同的人,所以我不能離開得太遠,我需要隨時監視那個江珂的行動,並找到合適的機會,殺了他。
而他,我篤定地認為他也有著自己的計劃。
果然,第二天,他出門了。
他先是在中午 10 點左右去了一趟公司,然後四個小時之後走出了辦公大樓,換了一身非常樸素的夾克,步行去了附近的商場,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不少禮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