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那天,他刪了我的名字_第09章 09清算款到賬後
09
清算款到賬後,我和兩名同行合租了一間辦公室。
窗戶合不嚴,入冬前,我們去五金店買了密封條。安裝那天膠水味散了很久,三個人穿著外套,把第一份專案預算算到天黑。
我接了一些企業拍攝和字幕整理的活,用收入維持房租。新的紀錄片拍一群離開工廠的中年工人,斷斷續續籌備了半年。
第一次見面,工人老何問:“拍完拿去哪裡放?”
我把擬定用途寫在紙上,解釋公開傳播後可能出現的情況。他戴上眼鏡,一行一行看,在短影片宣傳那項旁邊打了個問號。
“這個先不答應。”
我把那項劃掉,重新列印了一份。
他又問:“我家裡的事,講出來後悔了怎麼辦?”
“你先告訴我。合同寫了不同階段的處理辦法,公開前可以要求刪。已經發布的內容,我們會盡力撤下,也提前跟你講清傳播可能留下的影響。”
老何用手壓住翹起的紙角:“你慢點說,我想記一下。”
我們花了一個下午講完協議,攝影機留在包裡。
正式拍攝第三天,老何提到孩子的學費,說著說著停下來,盯著鞋邊的一點泥。
我示意攝影師停機,把錄音裝置也關掉。
他抬頭看了眼鏡頭:“拍下來的這段,先別用。”
場記在對應時間碼旁寫上他的要求。筆尖劃過紙頁,老何把椅子往桌邊挪,端起已經放涼的茶。
拍攝後期,錢又緊起來。一位出資人看了樣片,提出多放一些家庭衝突,願意追加一筆預算。
我把對方的意見帶去內部會議。負責攝影的同事算了半小時賬,最後刪掉兩項外拍計劃,把裝置租期縮短一週。
那封拒絕郵件由我發出。發完,我又給租賃公司打電話,商量能否晚幾天結尾款。
成片完成後,我們請參與拍攝的人到小放映廳逐段確認。孟春蘭也收到邀請,這兩年她和幾位受訪者一直幫我們看協議、提意見。
片子放到老何坐在車裡那段,他舉手叫停。
“後座有我孩子的校服,校名能看清。”
剪輯師記下時間碼,現場放大畫面核對。那段後來裁掉了一部分,老何看過新版,才簽下確認意見。
孟春蘭坐在我旁邊,翻著自己的那份流程表。
“他剛才一舉手,你們就停了。”
“他說要改,我們得看。”
她點點頭,把筆別回領口。
我們依據書面約定向受訪者支付報酬,另有收入分配安排。第一筆錢轉出去後,老何發來一張收款截圖,問下一次放映能不能帶妻子來。
我給他留了兩個位置。
晚上收裝置時,我看見包裡的保溫杯。杯蓋掉漆的地方磨得光滑,手指正好能貼上去。
我給母親的舊手機充上電,錄了一段話。
“媽,今天片子做完了。等天暖和,我把你那屋的窗簾洗一洗。”
錄完試聽,後面有同事鎖門的聲音,還有我讓他路上慢點的回答。
我把這段也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