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那天，他刪了我的名字_第05章 05唐開的公寓堆着十幾個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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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開的公寓堆著十幾個硬碟。進門要側著身走，桌上放著一碗泡軟的面，湯麵結了油。

陳律師和我一同前往。他確認她的身份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儲存卡。

“我留了工作備份。”

第一個檔案拍於三年前。

孟春蘭坐在舊屋門口，說到丈夫去世後的冬天，摘下麥克風，用袖口擦眼睛。

“今天不講了。”

畫面外，陸沉舟問：“剛才屋裡那段，你能再說一遍嗎？聲音沒錄清。”

唐開在一旁說：“那段聲音錄上了。”

影片裡，孟春蘭把麥克風放到桌上。

“胸口悶，讓我歇歇。”

陸沉舟走進畫面，蹲在她旁邊，提起她正在奔波的拆遷補償。他說片子播出去，會有人關注這棟樓。

孟春蘭抬起頭：“拍完給我女兒看？”

“一定。”

我從鏡頭右側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跟著勸了一句：“再補兩句話，屋裡那段我記著，後期刪。”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重新別上麥克風。

屋裡的冰箱啟動了，低低嗡著。我把椅子往後挪，腳跟撞上紙箱。

陳律師問唐開，這段資料由誰拍攝，備份有沒有改動。她把答案記下來，請他先儲存原卡。

第二個檔案是一次剪輯會議的工作錄音。

有人問片尾為什麼只有陸沉舟的名字。

他回答：“宣傳口徑已經定了。知微那邊我來說，你們先按這個匯出。”

“她改了幾版提綱，製片人也一直寫她。”

“她會顧全專案的。”

錄音裡響起滑鼠連點的聲音，隨後有人開始核對輸出引數。

唐開低著頭：“最後的字幕是我改的。”

我看著他。

“你當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怕丟工作。”

他拿起桌上的空水杯，又放了回去。

第三個資料夾標著“片尾聲音備選”。

我在裡面看見母親的那條微信語音，旁邊還有一段八分多鐘的通話錄音。陸沉舟發給我的四十六秒就出自這裡。

唐開說：“他把這些都交給我，挑能用的句子。我聽到後面提借款，問過他。他讓我留著，往後可能用得上。”

完整檔案播放到斷線處，傳來母親叫我名字的聲音。

陸沉舟接過電話，說山裡訊號斷了。

母親問他：“知微究竟知道多少？”

“阿姨，公司週轉，我會處理。”

“擔保要她簽字，你拿給她看過嗎？”

陸沉舟停了幾秒：“專案的錢她也用著。”

母親咳起來。有人進病房，塑膠袋擦過話筒，護理員提醒該測體溫了。

錄音結束前，母親又說了一句：“等她回來，你把合同帶來。”

我把耳機摘下。耳墊壓得耳廓發疼，手碰上去有些發燙。

她等過我。

那封信還在我的包裡，最後一行的“飯”字拖著一條長長的墨痕。

陳律師關掉播放器，問我能否繼續。

我喝了半杯水，把催款函取出來。

函件對應的借款合同籤於半年前，遠川文化由陸沉舟的父親經營。此前陸沉舟告訴我，他父親給專案追加了投資，我還在工作群裡向他道過謝。

陳律師記下公司名稱，準備調取相關資料，再聯絡出借方核實。她把催款函單獨裝袋，讓我先休息。

當天夜裡，陸沉舟打來電話。

“唐開給你什麼了？”

我開啟錄音：“你先說擔保檔案。”

“公司的錢撐到現在，你也清楚有多難。”

“我問簽字。”

聽筒裡有汽車轉向燈的聲音。

“先把素材拿回來。等發行款到，我把借款處理掉。”

“完整合同交給律師。”

他的聲音提高了：“你再把事情往外捅，我就把拍攝現場發出去。孟春蘭坐回去，是你勸的。”

我朝電腦看了一眼。暫停的畫面裡，我正替孟春蘭理麥克風的線。

“那段我看過了。我會跟她說明。”

陸沉舟沒有再說話。轉向燈又響了幾次，電話斷了。

我把錄音交給陳律師，按她的要求備份材料。準備發給孟春蘭的訊息改了幾遍，最後留下拍攝日期，以及我當時說過的那句話。

發出後，我坐在床邊，等窗簾的邊緣慢慢透出亮光。

天快亮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許妍發來兩句話：

“股權轉讓那件事，我有材料。別讓陸沉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