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那天,他刪了我的名字_第04章 04音頻開頭有幾聲按鍵音
04
音訊開頭有幾聲按鍵音。
“知微,你還在山裡?”
我認出了母親的聲音,也記起那天下午。拍攝地訊號差,我站在一塊石頭上接電話,褲腳上爬著螞蟻。
我的手機進了水,那幾天借用劇務的備用機,陸沉舟把醫院裡的電話轉接過來。他用的手機開著通話錄音,說便於記醫生的交代。
音訊裡,我說:“最後一個採訪,拍完就回。”
母親問:“你簽過什麼擔保沒有?”
“媽,專案的事你別操心。”
她呼吸急了些:“家裡來了信,寫著你的名字。三百萬,你拿什麼還?”
錄音到這裡停住。
我盯著播放器上顯示的四十六秒,按了重播。
當時我聽到這裡,山裡的訊號斷了。陸沉舟隨後打來,解釋有人把公司的催款函寄錯了地方,他會處理,讓我趕緊把採訪做完。
我只問了母親有沒有吃飯。
她那天后來打過兩次電話,我在錄音,手機調成靜音。拍攝結束後,我看見訊息裡的“睡了”,把回撥的手指縮了回去。
桌上的咖啡涼透了,杯沿貼著一圈褐色的漬。
我回復陸沉舟:“把完整檔案發來。”
“明天簽完退出協議,當面給你。”
我截下聊天記錄,轉給陳律師。
隨後,我回母親住過的房子找那封催款函。
抽屜裡放著分好類的電費單,橡皮筋老化,碰一下就斷。最底下有一個白信封,寫著“知微收”。
裡面是她寫到一半的信。
“你小時候發燒,還怕耽誤班裡的排練,讓我給老師打電話道歉。現在長大了,怎麼還是這樣。”
寫到後面,字擠在一起。
“公司缺錢,讓他們把賬拿給你看。那封催款信我放在針線盒下面了。你回家吃頓飯,我們慢慢說。”
我搬開針線盒,找到了那張紙。
借款人是遠川文化,擔保人一欄寫著沈知微。收信地址填的是母親家,落款日期在半年前。
我把紙拍下來。手機對焦時,螢幕上的字重疊了幾次,我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第二天,我帶陳律師去了公司。
陸沉舟已經把相關員工叫進會議室。投影上寫著“專案責任梳理”,我的名字出現在第一頁。
他看見陳律師,停了一下,把桌上的退出協議往回收。
陳律師遞上委託手續,要求查閱相關材料,並交付一份書面異議。
“沈女士對這些簽署記錄有異議。請保留檔案和操作記錄,後續依法核查。”
周恪坐在對面,手邊的筆帽被他擰來擰去。
陸沉舟說:“這些事我們自己可以談。”
我指了指協議末頁:“上次你說我簽過。這次也把簽署記錄拿出來。”
他把檔案壓在掌下。
“你請外人來,要做到這一步?”
“請把你的意見發給陳律師。”
我把收到的紙張裝回檔案袋。那道封口壓了兩次,才順利扣上。
離開公司時,唐開在樓下吸菸。
他看見我,把煙按滅在垃圾桶邊,往陳律師的名片上看了一眼。
“今晚有空嗎?有些素材,你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