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獎那天,他刪了我的名字_第03章 03陳律師讓我先按日期整理已有文件
03
陳律師讓我先按日期整理已有檔案。她在電話裡說了幾項需要補充的材料,我攤開紙,逐條記下。
“醫院記錄可以留下。簽署當天你在哪裡,需要結合其他證據一起看。”
我把住院票據裝進資料袋,塑膠封邊蹭得指腹發癢。
下午,孟春蘭打來電話。
她開口就問:“知微,你答應我的打碼呢?”
電話裡響著電視聲,主持人正介紹那部獲獎紀錄片。
我趕到她家。老樓樓梯的燈壞了一層,我扶著牆上去,掌心蹭下白色牆灰。
孟春蘭把手機遞給我。影展放出的宣傳片裡,她的臉清清楚楚。緊接著出現丈夫的病歷,家屬在病房門口爭執的錄音壓在畫面下面。
當年的確認表上,這些內容都被她劃掉了。
“這句‘早知道這樣就別治了’,我說的是那隻受傷的狗。”她點著字幕,手指不停地抖,“他們把我後面的話剪了,接在老頭子的病歷上。”
我把音量調低,繼續往下看。
評論裡有人問她拿了多少錢,也有人把她丈夫的名字寫了出來。她女兒所在單位的同事認出了人,截圖轉了幾圈,又轉回她手機上。
“我女兒昨晚哭了半宿。”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口碰到牙齒,發出輕響。
“你說最後會給我看,我才又坐回去拍的。”
我記得那一天。她已經摘下麥克風,是我蹲在門檻邊勸她再講一段,答應後期替她把關。
“我答應過。”我把手機放回桌上,“成片交出去前,我該再來找你。”
她把列印好的起訴材料推給我。公司和我都在被告名單裡,旁邊壓著幾張快遞底單。
“你們誰說了算,我分不清。律師讓我把經手的人都寫上。”
“我把手裡的資料交給律師。你當時提過的要求,我會照實說。”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眼圈還紅著。
離開前,我告訴她的律師,受訪者確認表存放在哪裡。下樓時扶手上有一片黏手的膠,我走到樓門口才用紙擦掉。
回家後,我從紙箱裡取出母親的舊電腦。進山時,我常借它整理資料,郵箱客戶端還留著離線備份。
孟春蘭三年前的郵件就在裡面。
她寫:“我丈夫去世那晚的事情,請刪掉。播之前給我和女兒看一遍。”
陸沉舟的回覆緊跟在下面:“好的,以您確認的版本為準。”
我連同附件匯出,發給陳律師。
再登入公司雲盤時,頁面提示許可權已經失效。下載到一半的檔案停在百分之六十一,右下角的小圓圈還在轉。
周恪這時來了電話。
“先停一下,公司在清理舊賬號。”
“誰要求的?”
他壓低聲音:“陸沉舟。那份退出確認書已經準備好,他會拿它解釋受訪者的事。”
“昨晚的截圖是你發的?”
話筒裡傳來椅腳拖動的聲音。
“知微,別在公司群裡找我。”
電話斷了。
十分鐘後,陸沉舟給我發來一個音訊檔案,附著一句話:
“片尾那段可以換。你聽完這個,明天來談。”
檔名帶著日期,是母親去世前三個月。
我把滑鼠移上去,又挪開。樓下有人倒垃圾,玻璃瓶滾進桶裡,接連響了好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