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見愛情腐爛時_第 10 章 顧先生
第 10 章
“顧先生,離婚證已經辦好了。”
律師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公事公辦,沒有多餘的話。
“好。謝謝。”
“郵寄地址還是慕尼黑這個?”
“對。”
掛掉電話,我坐在事務所的工位上,盯著螢幕上一張完成了一半的設計圖。
蕭子衿從對面探過頭來。
“搞定了?”
“搞定了。”
他沒有說恭喜。
也沒有說太好了。
只是站起來,從櫃子裡拽出兩瓶氣泡水,啪的一聲擰開一瓶塞到我手裡。
“碰一個。”
兩個瓶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比婚禮上的香檳杯碰在一起的聲音安靜得多。
但夠了。
離婚證到的那天是週五。
棕色的信封,從國內寄來,走了五天。
我用裁紙刀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那本紅色的證件。
翻開,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在上面。
顧庭葉。
祁嘉卉。
最後一次以夫妻身份出現在同一個頁面上。
我把它夾進護照包最深處的夾層裡。
不打算經常看。
但也不打算丟。
它是一個結果,不是一段記憶。
記憶我自己會慢慢處理。
當晚蕭子衿拉我去了一家巴伐利亞老酒館。
木質長桌,銅製吊燈,杯子比臉還大。
“喝完這杯就翻篇。”他舉起啤酒杯,“往前走,別回頭。”
“你什麼時候變雞湯博主了?”
“閉嘴喝酒。”
我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但是好喝。
苦的東西有時候比甜的乾淨。
手機亮了一下。
祁嘉卉的訊息。
“離婚證你收到了嗎?”
我看了兩秒,回了一個字。
“收到了。”
她打字的氣泡跳了好久。
最後發來一句話。
“庭葉,對不起。”
三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挽回,沒有條件。
就這三個字。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空氣裡什麼味道都沒有。
隔了一萬公里,聞不到。
但我知道這句話是真的。
因為道歉來得太晚的人,通常最真誠。
可真誠不等於值得原諒。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她?”蕭子衿看了我一眼。
“嗯。”
“怎麼說的?”
“說對不起。”
“你回了嗎?”
“回了。就告訴她收到了。”
他點點頭,沒有多問。
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館裡有人在唱歌。
一首德語民謠,旋律緩慢,像河水淌過石頭。
我聽不懂歌詞,但覺得好聽。
“子衿。”
“嗯?”
“你說人為什麼非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他想了想。
“因為在的時候太安心了。”
“安心到覺得你是空氣。呼吸著你,卻看不見你。”
“等空氣沒了,才發現自己會窒息。”
我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哲學家了?”
“滾。”
回公寓的路上,街道很安靜。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蕭子衿走在我旁邊,手插在口袋裡,忽然說了一句。
“你知道嗎,你那個前妻後來找過我。”
我停住腳步。
“什麼時候?”
“你來慕尼黑第一週。她找到我微信了,不知道怎麼加的。”
“她說什麼?”
“她問我你好不好。我說好。”
“然後呢?”
“然後她說,謝謝你照顧他。”
蕭子衿看著我。
“最後一句話是,如果他需要什麼,聯絡我,什麼時候都行。”
我站在路燈底下,影子被踩在腳底。
“她還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
“她說,他身上有一種能力,我一直不知道,但我猜到了。”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說,如果他在我身邊聞到過什麼不好的味道,那是她的錯,不是他的。”
風從街角拐過來,帶著遠處河面上的水汽。
她猜到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許是我說出那句“空氣裡的爛蘋果味道”的那個晚上。
她沒有聽懂,但她記住了。
然後她自己慢慢想明白了。
我站了很久。
蕭子衿沒有催我,就靜靜站在旁邊。
“走吧。”最後是我先開口。
“嗯。”
回到公寓,我洗了澡,坐在客房的床上。
窗外是慕尼黑的夜空,沒有太多星星,但月亮很圓。
我開啟手機,看著祁嘉卉那句“對不起”。
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祁嘉卉,我不恨你。”
“但我不會回去了。”
傳送。
她的回覆來得很快。
“我知道。”
然後是最後一句話。
“顧庭葉,你值得被好好對待。這件事,以後由你自己決定交給誰。”
我關了螢幕。
房間暗下來。
薄荷的味道從陽臺飄進來,混著一點點夜露的涼意。
清清淡淡的。
像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向我求婚那天,空氣裡的花香。
只不過這一次,花香不是因為誰給的承諾。
是我自己種的。
我閉上眼睛。
沒有爛蘋果味。
沒有腐臭。
沒有謊言。
只有乾乾淨淨的,屬於我一個人的空氣。
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