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落滿負心雪_第 9 章 謝懷瑾沒有走

長階落滿負心雪發布時間:2026-09-21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9 章

謝懷瑾沒有走。

他在莊子外面的破亭子裡坐了一夜。

映秋早起打水時看見的,跑回來告訴我。

“夫人,侯爺在外頭坐了一宿,雪下了一夜,他身上都白了。”

我在灶臺前燒火,手裡添著柴。

“不用管他。”

映秋猶豫了一下:“可他要是凍壞了......”

“他跪過九百九十九級石階都沒凍壞,坐一夜亭子凍不死。”

映秋不敢再說,去了灶房。

我煮了一鍋粥,盛了一碗,讓映秋端出去。

“放在亭子邊上,別跟他說話。”

映秋端著碗出去,不一會兒回來了。

“他說他不餓。”

“不餓就倒了。”

映秋又出去。

再回來時,碗是空的。

我沒有多說。

午後,謝懷瑾終於從亭子裡起身,到了院門口。

他站在門外,沒有硬闖。

“明窈,讓我再說幾句話。”

我站在院子裡,隔著籬笆看著他。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眼眶有些紅。

“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

“佛前那些話,是我的罪。我不否認。”

他頓了頓,聲音很低。

“柳蘅侍疾那三年,日日守在你床前。我看著她熬藥、煎湯、守夜,看了三年。我心裡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可我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

“沒越過那條線?”我嗤笑一聲,“你替她抄醫書,替她寫批註,替她尋鋪面,替她在佛前求來世。謝懷瑾,你做了一個丈夫對另一個女人能做的一切,就差最後一步。你覺得沒越線,是因為那條線是你自己畫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明窈,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

他抬起頭。

“我只是累了。”

我看著他,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懷瑾,我母親嫁給我父親的時候,父親心裡裝著姨母。父親對母親也好,冬天給她添衣,生辰給她備禮。可他書房裡供著姨母的畫像,他一輩子都沒拿下來過。”

謝懷瑾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母親忍了二十年,到死都沒等來父親把那幅畫收起來。我從小看著她的背影,告訴自己,這輩子絕不走她的老路。”

我的聲音很平。

“所以當初選夫君,我千挑萬選,選了你。因為你對我好,好到我以為你心裡只有我一個人。”

“可你的好,不是隻給了我一個人。”

他的手攥著籬笆,指節發白。

“明窈,我把柳蘅送走了。我讓她離開京城,永遠不回來。”

“送走了又怎樣?”

我看著他。

“你書房裡那半部醫書,上面你替她寫的每一行批註,你忘得掉嗎?你在佛前求的那句來世先遇見她,你收得回嗎?”

他說不出話。

“謝懷瑾,你心裡有過她。這件事不會因為你送走她就不存在了。你送走的是人,送不走的是你自己的心。”

籬笆外,雪又開始下了。

細碎的雪粒落在他肩頭,落在他發頂。

他站了很久很久。

“那你要我怎樣?”

這句話問出來時,他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怕。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從前的篤定和從容。

只剩下慌張和哀求。

“我要你放手。”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明窈......”

“你放手,我才能好好往前走。你不放手,我和你都困在這裡面出不來。”

雪下得大了。

他站在籬笆外,我站在籬笆內。

中間只隔了幾根竹子,卻像隔了整整八年。

他最後伸出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籬笆上。

那隻荷包。

我繡了一半沒繡完、走時留在謝府的荷包。

“邊角磨毛的那個舊荷包,我用了八年。”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新的,你沒繡完。我找到時針還別在上頭。”

他退後一步。

“明窈,我不逼你了。”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雪地裡走。

背影踉蹌,很快被大雪吞沒。

我站在原地,看著籬笆上那隻荷包,看了許久。

伸手拿起來時,指尖碰到了上面那根沒拔的針。

尖銳的刺痛。

一滴血珠從指腹滲出來,落在雪白的繡布上,洇成一朵小小的紅。

這一次,我終於落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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