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落滿負心雪_第 3 章 夫人

長階落滿負心雪發布時間:2026-09-21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3 章

“夫人,侯爺讓人送了幾匹新料子過來,說天冷了,給您裁兩件冬衣。”

映秋把料子擺在案頭,有蜜合色的,有鴉青的,都是我平日常穿的顏色。

我拿起那匹蜜合色的摸了摸,料子極好,是上等的雲錦。

“放著吧。”

映秋欲言又止,最終沒忍住:“夫人,侯爺還是惦記您的。”

我沒應聲。

他惦記我,也惦記別人。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一個男人不愛你,而是他又愛你,又愛別人,你還挑不出他的錯。

午後我去了趟庫房,清點母親留下的嫁妝。

幾箱首飾,幾匣契書,還有兩個莊子的地契。

這些東西嫁進謝府八年,從未動過一分。

我正蹲在地上理契書,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嫂嫂在做什麼?”

謝懷瑾的妹妹謝令儀站在門口,歪著頭看我。

她今年十五,生得伶俐,在府裡向來受寵。

我沒有抬頭:“整理些舊物。”

謝令儀走過來,目光在箱籠上轉了一圈,忽然笑了。

“嫂嫂是不是在收拾嫁妝?是不是要走啊?”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我猜的。”謝令儀蹲下來,託著腮看我,“嫂嫂,你是不是因為柳姑娘?”

我沒有答。

她自顧自地接下去:“其實我覺得柳姑娘挺好的,長得好看,醫術也好,對哥哥又細心。上回哥哥手上凍瘡裂了,柳姑娘替他敷藥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她的手抖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沒有惡意,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的好奇。

“哥哥和柳姑娘之間,肯定什麼都沒有。但是嫂嫂,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反而比什麼都有了更讓人難受?”

我攥緊手裡的契書,指節泛白。

十五歲的姑娘,說出的話卻比誰都通透。

什麼都沒有。

是,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沒有私情,沒有逾矩,甚至沒有一句曖昧的話。

可他在佛前替她求來世,在書頁上替她計劃來日,在她面前吹涼一盞茶。

這些事,每一件單拎出來都無可指摘。

可合在一處,就成了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往我心口磨。

謝令儀見我不說話,站起來拍拍裙子:“嫂嫂,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別生氣。”

“你說。”

“哥哥這個人,他什麼都想要。他想對你好,也想對柳姑娘好。他覺得只要沒越那條線,他就不算對不起你。”

她頓了頓,小聲補了一句:“可是嫂嫂,你吃虧就吃在你太懂事了。你要是鬧一鬧,哥哥說不定就收心了。”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令儀,你娘當年嫁給你爹時,你爹心裡也有別人。你娘鬧了一輩子,你爹收心了嗎?”

謝令儀的臉色變了。

謝家老侯爺納妾無數的事,整個京城都知道。

謝令儀的母親鬧了半輩子,最後生生把自己鬧成了個笑話。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收好契書,站起身。

“你嫂嫂我不鬧。鬧贏了是潑婦,鬧輸了是笑話。”

“那嫂嫂要怎麼辦?”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這個字說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輕飄飄的。

像是這一年來壓在心底的千斤巨石,忽然碎成了齏粉。

晚膳時,謝懷瑾難得回來得早。

他坐在對面,給我夾了一塊魚腹上的肉,剔了刺才放進我碗裡。

“今日去庫房做什麼了?”

“整理舊物。”

“缺什麼跟我說,不用翻那些舊東西。”

我低頭扒飯,沒接話。

他又說:“柳蘅開了一副養身的方子,說對你的身子好,我已經讓人去抓藥了。”

柳蘅。

又是柳蘅。

“嗯。”

他看了我一眼,大約覺出我今日話少,放下筷子,溫聲道:“怎麼了?不舒服?”

我搖搖頭。

他的腦中浮出一行字。

【怎麼總是這樣淡淡的,從前她病著的時候,反倒比現在鮮活。】

從前我病著的時候。

他懷念的是我病著的時候。

因為那時候的我需要他,依賴他,讓他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而如今我好了,不再需要他,他便覺得我不鮮活了。

我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

他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起身離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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