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階落滿負心雪_第 8 章 謝令儀走後

長階落滿負心雪發布時間:2026-09-21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謝令儀走後,信不再來了。

我以為謝懷瑾終於死了心。

日子照舊過著,我開始打理莊子上的田畝,又在鎮上盤了一間小鋪面,賣些繡品和藥材。

淮陽的日子慢,人也慢。

鎮上的人不知道我的來歷,只當我是個帶著丫鬟來鄉下養病的年輕婦人,待我和善。

轉眼入了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我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京城的雪總是很大,一下就是好幾天。

謝懷瑾跪石階那年,也是這樣的大雪天。

有人說他跪了三天三夜,膝蓋磨穿了棉褲,血滲進石縫裡凍成了冰。

我那時昏迷不醒,什麼都不知道。

醒來後才聽映秋說,他跪完回來,整個人燒了三日,差點沒命。

我那時心疼得不行,趴在他床邊哭了一夜。

他醒來第一句話是:“你好了就好,旁的都不要緊。”

那句話我記了八年。

如今想起來,只覺得諷刺。

他說旁的都不要緊,可他在佛前求的那些旁的,恰恰是他最要緊的。

“夫人,鎮上的何掌櫃送了幾斤臘肉來,說是謝咱們上次幫他媳婦看診。”

映秋抱著一隻油紙包進來,臉頰凍得通紅。

自打開了鋪面,我偶爾也替鎮上的人看些小毛病。

當年生病時柳蘅日日在我床前侍疾,我雖不通醫理,耳濡目染也學了些皮毛。

想到這裡,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學的還是她教的。

臘月二十三,小年。

映秋張羅著包了餃子,莊子裡的幾個幫工也來湊熱鬧。

屋裡炊煙裊裊,人聲嘈雜,比在謝府時熱鬧多了。

謝府的小年,規矩大,排場足。

可再大的排場,冷清就是冷清。

正吃著餃子,老趙頭忽然跑進來。

“夫人,外頭有個人,說是來投親的。”

“投親?投誰的親?”

“說是找您的。”

我放下筷子,走到院門口。

雪地裡站著一個人。

謝懷瑾。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袍子,肩上落了一層雪。

沒有隨從,沒有馬車,就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兒。

他比我上次見時瘦了許多,顴骨都凸出來了,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

看見我開門,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一瞬間的表情,像極了當年他在我病床前看我睜開眼時的樣子。

“明窈。”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找了你兩個月。”

映秋擋在我前面,緊張地看著我。

“夫人......”

我看著他,腦中浮出一行字。

【她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淮陽太冷了,她受不了冷。】

她受不了冷。

他還記得我怕冷。

可那又怎樣?

他也記得柳蘅體寒。

“進來吧,外面冷。”

映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謝懷瑾也愣了一下,大約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跟著我進了堂屋,在桌邊坐下。

映秋端了碗餃子過來,重重擱在他面前。

謝懷瑾沒有動筷,只看著我。

“明窈,和離書......”

“你蓋了印,白紙黑字,做不做數不是你說了算。”

他的手攥緊了桌角。

“那是你騙我蓋的。”

“我沒騙你。是你自己不看便蓋,怪不得旁人。”

他一時語塞。

沉默了許久,他低聲道:“明窈,我知道我做了許多錯事。可這八年,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鑑。”

我看著他。

“天地可鑑?那你告訴我,你在佛前求的那些願,是不是也天地可鑑?”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你說什麼?”

“願吾妻長命百歲,讓我此生不必負她。也願阿蘅,來世先遇見我。”

我一字一句說完,看著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謝懷瑾,你跪在雪地裡求的,從來不只是我的命。你還求了一個沒有我的來世。”

堂屋裡的火盆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謝懷瑾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人釘住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四個字。

“你怎麼知道的。”

不是否認,是問我怎麼知道的。

他甚至沒有想過要否認。

我起身,端起他面前那碗沒動的餃子,倒進了泔水桶。

“吃完了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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