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的那個你，連你自己都不信_第11章

第11章

?林晚彎腰撿起腳邊的石頭。

?展開上面的紙條。

?紙條上是用紅字寫的一行字：

?【林晚，出來見一面，不然我死給你看。——大飛】

?林晚皺起眉頭。

?她把紙條扔進垃圾桶。

?起身下樓。

?咖啡館門口。

?大飛正站在風裡。

?他腳下堆了滿地的菸頭。

?眼圈烏黑。

?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不堪。

?見林晚出來。

?大飛立刻迎了上來。

?“嫂子！”

?大飛的聲音沙啞。

?帶著幾分哀求。

?“嫂子，算我求求你了，你去看看默哥吧！”

?林晚站在門廊下。

?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眼神冰冷。

?“大飛，我和陳默已經分手了。”

?“別叫我嫂子。”

?大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嫂子！陳默真的變了！”

?“他現在不喝酒了，也不跟我們打遊戲了！”

?“他把我們所有微信都給刪了！”

?“他把自己關在那個破租屋裡，整整三天了！”

?“他不吃不喝，不知道在裡面幹什麼！”

?“他再這麼折騰下去，會出人命的啊！”

?大飛說得唾沫橫飛。

?語氣裡全是對兄弟的擔憂。

?林晚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在演。”

?林晚吐出三個字。

?大飛愣住了。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演！”

?“嫂子，他這次是真的！”

?“他是真的知錯了！”

?“他連兄弟都不要了，這還不夠證明嗎？！”

?大飛有些激動。

?聲音提高了八度。

?林晚看著他。

?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

?“大飛。”

?“你記得他第幾次說‘最後一杯’嗎？”

?大飛張著嘴。

?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愣愣地看著林晚。

?腦子裡飛速旋轉。

?陳默說過多少次“最後一杯”？

?一百次？

?兩百次？

?每次他們聚會。

?陳默喝到一半，就會端著酒杯，信誓旦旦地說：

?“兄弟們，這是最後一杯，喝完我要回家陪林晚。”

?可每次喝完那“最後一杯”。

?陳默又會倒上新的一杯。

?大飛答不出來。

?林晚接著說道：

?“你不記得。”

?“我也不記得。”

?“但他記得。”

?“他每次說‘最後一杯’的時候。”

?“他心裡都真心覺得自己這是最後一杯。”

?“他每一次承諾，那一秒鐘裡，他都是真誠的。”

?“但也僅僅只有那一秒鐘。”

?大飛站在風裡。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晚沒有怪大飛。

?也沒有罵他帶壞了陳默。

?她只是用最殘酷的事實。

?撕開了他們兄弟之間互相打掩護的醜陋真相。

?大飛不是壞人。

?大飛只是陳默逃避長大的共犯。

?他們在一起打遊戲、喝酒、吹牛。

?互相鼓勵著“我們還年輕”、“我們隨時可以變好”。

?他們在彼此的謊言裡。

?抱團取暖。

?拒絕長大。

?大飛嚥了口唾沫。

?有些底氣不足地反駁：

?“那......那你就不能等等他嗎？”

?“人總要給時間長大的啊！”

?“他現在已經在長大了啊！”

?林晚看著大飛。

?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悲涼。

?“我等了三年。”

?“大飛，三年，他長大了嗎？”

?大飛咬著牙。

?低聲說道：

?“他快了......”

?“他這次真的快長大了......”

?林晚笑了。

?笑得淒涼而決絕。

?“大飛。”

?“你說的‘快了’。”

?“和他當初跟我說的‘馬上到’。”

?“是同一個詞。”

?大飛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馬上到。】

?陳默說了無數次“馬上到”。

?在生日那天。

?在紀念日那天。

?在她坐在醫院做穿刺的那天。

?他的“馬上到”，永遠是幾個小時，甚至是永不抵達。

?而大飛口中的“快了”。

?不過是另一個虛無縹緲的“馬上到”。

?大飛看著林晚清澈而冰冷的眼睛。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一直以為是在“幫兄弟挽回愛情”。

?實際上。

?他也是這場巨大謊言裡的幫兇。

?他也一直在騙自己。

?騙自己“陳默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大飛低下頭。

?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他默默地轉過身。

?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進了雨幕中。

?背影狼狽堪比喪家之犬。

?大飛走了。

?林晚站在門廊下。

?任由風吹亂她的髮絲。

?她轉身回到閣樓。

?周小滿正站在閣樓樓梯口。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周小滿看著林晚。

?輕聲道：

?“陳默今天沒來。”

?林晚走到桌邊坐下。

?“我知道。”

?周小滿抿了一口茶。

?試探著問：

?“你擔心他？”

?林晚拿起手繪筆。

?點開畫板。

?“不擔心。”

?周小滿靠在牆邊。

?看著林晚緊繃的側臉。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林晚的手指停在了螢幕上。

?窗外。

?雨水打在玻璃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林晚緩緩轉過頭。

?看向窗外。

?“因為我在想......”

?“他這次。”

?“是真的開始騙自己了。”

?周小滿順著林晚的視線看向窗外。

?街道對面。

?有一排光禿禿的梧桐樹。

?在冰涼的雨水裡。

?一個男人正孤零零地坐在馬路對面的長椅上。

?雨水打溼了他的全身。

?他沒有打傘。

?任由冰冷的水流順著臉頰滑落。

?陳默的手裡。

?緊緊懷抱著一本黑色的黑色硬皮畫冊。

?那是林晚留下的《謊言博物館》。

?他像抱著世界上最後的救命稻草一樣。

?死死貼在胸口。

?就在周小滿準備拉上窗簾的瞬間。

?馬路對面。

?突然衝出來兩個穿著黑衣服的粗壯男人！

?他們徑直衝向坐在長椅上的陳默！

?其中一個人伸手扯住陳默的頭髮。

?另一個人抬起腳。

?狠狠踹在陳默的肚子上！

?“陳默！欠錢不還還敢在這裝深情？！”

?暴怒的吼聲穿透雨幕！

?陳默整個人被踹飛在地！

?手裡的畫冊瞬間掉進了髒水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