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的那個你，連你自己都不信_第7章
第7章
?陳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房間的。
?鞋上的泥水甩得地板到處都是。
?客廳沒開燈。
?漆黑，死寂。
?他像往常一樣伸出手，摸向茶几。
?想拿林晚每天都會放在那裡的蜂蜜水。
?摸到的。
?只有一層冰涼的灰塵。
?沒有蜂蜜水。
?陳默口乾舌燥。
?他起走到廚房，拉開冰箱門。
?白色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臉。
?以往保鮮層裡總是放著切好的水果、新鮮的牛奶、做好的飯菜。
?現在。
?裡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臺冷風機在呼呼作響。
?陳默關上冰箱。
?走去陽臺。
?陽臺上的晾衣架光禿禿的。
?沒有林晚曬得帶有淡香的衣服。
?甚至沒有她洗好的毛巾。
?這個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突然間。
?失去了所有屬於林晚的氣息。
?陳默失魂落魄地走到沙發旁。
?脫力般坐了下去。
?褲兜裡的碎屏手機被頂得發痛。
?他拿出來。
?螢幕裂成了蜘蛛網。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一點聲音。
?哪怕一點點都好。
?陳默的眼角掃到了茶几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本黑色的硬皮本。
?那是林晚的本子。
?平時她畫畫時經常拿著。
?陳默從來沒有翻過。
?林晚說那是她的工作草稿。
?陳默伸手拿了過來。
?藉著陽臺透進來的微弱路燈。
?陳默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幅黑白插畫。
?畫裡是一個男人喝得東倒西歪的側臉。
?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第1次。他說這是最後一杯。我信了。】
?陳默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
?他們剛同居的第一週。
?他翻開第12頁。
?畫裡是一個男人趴在電腦前打遊戲的背影。
?腳下堆滿了垃圾。
?【第12次。他說明天就找工作。】
?陳默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加快了翻頁的速度。
?第37頁。
?陽臺。
?玻璃門後。
?一個男人抓著手機，壓低聲音說話。
?【第37次。他說前同事早已刪了。】
?第68頁。
?巨大的餐桌。
?冷掉的蛋糕。
?對面放著一把空椅子。
?【第68次。他說大飛出了急事。】
?陳默的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喘不過氣來。
?每一頁。
?都是他。
?每一個畫面。
?都是他曾經信誓旦邦說出的謊言。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原來她每一次微笑說“沒關係”的時候。
?都在心裡默默地畫下一幅畫。
?陳默狂亂地往後翻。
?第112頁。
?那是一張醫院的檢查單。
?上面清晰地畫著甲狀腺結節、穿刺針頭。
?以及走廊上孤零零坐在臺階上的女人。
?【第112次。他說馬上到。】
?陳默眼眶劇裂。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砸在畫紙上。
?暈開了墨跡。
?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第113頁。
?那是一片空白。
?只有右下角寫著一句話：
?【第113張，我不畫了。】
?陳默捧著那本畫冊。
?像捧著一柄刺穿他心臟的利刃。
?他翻到畫冊的封底。
?在最角落的地方。
?那裡有一行極小極其清秀的字。
?是林晚三年前寫上去的。
?【你演的那個你，連你自己都不信。】
?陳默如遭雷擊。
?整個人縮在沙發裡。
?發出了像野獸一樣的嗚咽聲。
?他終於懂了。
?林晚不是今天才離開的。
?她在過去的每一天裡。
?在他每一次脫口而出的謊言裡。
?在一幅又一幅畫裡。
?一點一點地離開了。
?而他。
?還在自以為是地表演著“知錯能改”的戲碼。
?陳默發瘋一樣開啟手機。
?按出那個熟悉無比的號碼。
?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
?他開啟微信。
?找到林晚的頭像。
?指尖快速敲字：
?【媳婦！我看過畫冊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求你見我一面！】
?點擊發送。
?下一秒。
?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刪了。
?徹底刪了。
?陳默的心墜入了無底深淵。
?他急切地尋找著林晚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蛛絲馬跡。
?他點開微博。
?林晚有一個不公開的插畫賬號。
?陳默以前從不關注。
?他用搜索框搜出那個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
?是一分鐘前發的。
?沒有配圖。
?只有一張純白色的畫布圖片。
?配文極其簡短：
?【第113張，留白。】
?評論區裡。
?周小滿問了一句：【畫什麼？】
?林晚回覆了兩個字：
?【畫我自己。】
?陳默看著那四個字。
?手一鬆。
?破爛的手機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的一聲。
?原本就碎裂的螢幕徹底陷入一片漆黑。
?陳默跪在地板上。
?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撿起來。
?手心被玻璃碎屑劃破。
?鮮血流了出來。
?但在微弱的光線裡。
?他從黑色螢幕的倒影裡。
?看到了林晚微博頭像的更新——
?那個曾經是他們倆合照的頭像。
?此刻。
?變成了一張徹底空白的畫布。
?就在這時。
?砸碎的手機呼吸燈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
?即使螢幕黑了。
?電話震動的嗡嗡聲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無比刺耳！
?那是一個陳默極其熟悉、卻一年多沒響過的號碼。
?陳默握著出血的手掌。
?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出一個滄桑婦人焦急的哭腔：
?“陳默！你到底在搞什麼？！”
?“小晚剛剛給我發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