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演的那個你，連你自己都不信_第6章

第6章

?手腕上的力量沉重而粗暴。

?林晚沒有尖叫。

?她只是停下腳，轉過頭看他。

?陳默滿臉水汽。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

?胸口劇烈起伏。

?幾分鐘前。

?他喝完酒回到家。

?推開門。

?客廳一片漆黑。

?他喊了幾聲“媳婦”。

?沒人應。

?他走進臥室。

?衣櫃空了半邊。

?床上平平整整放著那件未拆吊牌的灰色衛衣。

?鞋櫃上。

?放著那把鑰匙。

?以及壓在鑰匙下的黃色便籤。

?【第113張，我不畫了。】

?陳默那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沒看懂那行字。

?但他知道林晚走了。

?他瘋了一樣衝下樓。

?一路追到了小區門口。

?“你去哪了？！”

?陳默攥著林晚的手腕。

?第一句話不是道歉。

?語氣裡全是被冒犯的憤怒和慌亂。

?“我打你電話打不通！”

?“跑去醫院也找不到人！”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林晚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手腕被捏得發紅。

?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陳默。”

?“放手。”

?陳默沒放。

?手上的力量反而更重了。

?他看著林晚平靜的臉。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寧願林晚對他大發雷霆。

?寧願她指著他的鼻子罵。

?可她現在什麼都沒有。

?“媳婦，你是不是又生氣了？”

?陳默的聲音軟了下來。

?帶著習慣性的討好和哀求。

?“我錯了行不行？”

?“我保證......”

?“陳默，你保證什麼？”

?林晚出聲打斷了他。

?陳默愣住了。

?嘴唇張著。

?發不出聲音。

?林晚微微傾身，靠近他。

?語氣清脆，字字誅心。

?“保證下次不接前同事的電話？”

?“保證下次不過生日的時候把我一個人扔下？”

?“保證下次我在醫院做穿刺的時候，你的‘馬上到’，真的能到？”

?每一個問題丟擲來。

?陳默的臉就蒼白一分。

?他有些狼狽地扭過頭。

?不敢看林晚的眼睛。

?“我......我今天是真的有事......”

?“大飛他們......”

?“又是大飛。”

?林晚笑了。

?笑容諷刺到了極點。

?“陳默。”

?“這三年，你的藉口換過嗎？”

?陳默急了。

?他一把拉住林晚的行李箱拉桿。

?“我改！”

?“我這次真的改！”

?“媳婦，你信我最後一次！”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再也不打遊戲了，我把大飛他們全刪了！”

?他說得無比真誠。

?眼眶泛紅。

?連聲音都在發抖。

?在這一刻。

?陳默自己都無比堅信。

?他真的會改。

?他真的能變成那個完美的大人。

?林晚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眼神里沒有恨。

?只有無盡的疲憊。

?“陳默。”

?“你改什麼？”

?“你連你自己騙自己都改不了。”

?陳默僵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林晚伸手。

?一根一根掰開陳默抓著拉桿的手指。

?陳默的手指在發抖。

?但他不敢再用力。

?“媳婦......”

?“你再相信我一次。”

?陳默帶著哭腔。

?聲音微弱得像個找不到路的孩子。

?林晚拉過行李箱。

?退後了一步。

?拉開了與陳默的距離。

?夜風吹過。

?掀起她的裙角。

?林晚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信那個你說你會變成的人。”

?陳默徹底僵住。

?全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林晚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拉著行李箱。

?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計程車。

?輪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陳默站在原地。

?大雨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追過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就算他追上去。

?拉住她。

?他說出來的下一句話。

?依舊是“我保證”、“我改”、“你信我”。

?他連一句新的誓言都擠不出來。

?計程車發動。

?尾燈紅色的光芒撕裂夜色。

?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默脫力般跪倒在水坑裡。

?手掌按在冰涼的水裡。

?就在這時。

?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陳默麻木地摸出來。

?螢幕亮著。

?是大飛發來的微信：

?【默哥！下局快開始了！嫂子找你沒？沒事趕緊上線啊！】

?陳默看著那條訊息。

?突然揚起手。

?將手機狠狠砸向了地面！

?螢幕摔得粉碎。

?黑了下去。

?夜色裡。

?只剩下他一個人絕望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