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鳥不還_第7章
第7章
?周明洲手裡捏著的。
不過是我剛結婚時隨手寫的購物清單。
上面記著買菜的賬目。
看清紙條後。
周明洲鬆了一口氣。
把紙條扔在桌上。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什麼秘密呢。”
他揉了揉肩膀,跌坐在沙發上。
“媳婦,給我倒杯水。”
我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周明洲其實並不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他會在我下班回家時給我倒杯水。
會在我小感冒時跑去樓下藥店買藥。
也會在結婚紀念日給我發個小紅包。
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你今天開心嗎?”
也從來沒有說過:“媳婦,你辛苦了。”
更沒有在周家人面前替我擋過哪怕一句話。
有一次。
我突發急性高燒。
體溫飆到了三十九度度半。
我躺在床上渾身發抖。
周明洲站在床邊看了看我。
“媳婦,多喝點熱水啊,我晚上跟哥幾個約了吃火鍋,先走了。”
他關上門走了。
腳步聲輕快而利落。
我一個人掙扎著起來。
打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那天晚上。
我在急診室大廳掛水掛到深夜。
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入體內。
我開啟手機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周明洲發的狀態。
九宮格火鍋圖。
配文:“生活就該熱氣騰騰。”
照片裡的周明洲笑得暢快無比。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
靜靜地點了一個贊。
然後。
我毫不猶豫地將他設定成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掛水的時候。
我單手操作手機。
處理了周明遠公司一份緊急的千萬級技術合同。
幫他們避開了巨大的法律漏洞。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看我一個人。
忍不住問我:“姑娘,你老公呢?”
我收起手機。
聲音平靜:“他忙。”
老太太嘆氣:“再忙也得來陪你啊,這小夥子太不體貼了。”
我笑了笑。
沒有反駁。
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他忙不忙其實一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從今天開始。
我不忙了。
我不忙著當他的好妻子了。
我不忙著去迎合周家任何人了。
在醫院掛水的三個小時裡。
我順便用手機寫完了實驗室最新的季度科研報告。
傳送過去僅僅三分鐘。
我的導師立刻回覆了郵件:
“歸鳥,這是你這幾年來寫得最棒的一份報告!邏輯非常清晰,思路大有突破!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喜事了?”
我抬頭看著急診室冰白的天花板。
指尖飛快敲下幾個字:
“嗯,快解放了。”
周明洲對我的愛。
是一種極其懶惰的愛。
他愛我,是因為我是個“省心”的老婆。
不哭不鬧。
不問他要錢。
不給他找麻煩。
還會默默把家裡的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條。
這種“省心”的愛。
比背叛更讓人感到絕望。
掛完水回到家。
周明洲還沒回來。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湯麵。
吃完。
洗漱。
睡覺。
第二天一早。
我準時起床上班。
沒人知道我昨晚去過醫院急診室。
也沒人知道我昨晚在病床上動動手指就處理了七位數的合同。
周明洲昨晚喝得爛醉。
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爬上床。
我坐在床邊。
藉助微弱的月光。
靜靜地看了他的睡臉很久很久。
我拿出手機。
在“五年”資料夾裡敲下了一行字:
“第1460天。他今天沒來。以後也不用來了。”
周明洲睡得很沉。
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安穩的微笑。
他像一個永遠不需要擔心天會塌下來的孩子。
我突然覺得他挺可憐的。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
他究竟正在失去什麼。
寫完那句話。
我關掉手機。
黑暗中。
周明洲翻了個身。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夢話。
我湊近聽了聽。
他在夢裡含糊地喊著:
“晚晚......飯好了沒啊......”
我愣了一下。
隨後。
我在他耳邊極其輕柔地說:
“快了。”
周明洲沒有醒。
我看著他的臉。
一字一句地說:
“飯快好了,但吃飯的人,馬上就要換了。”
話音剛落。
周明洲突然猛地坐起身。
冷汗淋漓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