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10章 10我帶着那張文書去看她

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陳醋綠豆冰

10

我帶著那張文書去看她。

出門前原本想了很多話,到了墳前,卻只說了一句:「娘,我來晚了。」

秋草已經枯黃,我蹲下來,一把一把清掉石縫裡的草。

裴照蹲在另一邊,沒有勸我別哭,也沒有伸手替我做完。

他與我一起,把墓前那塊地方整理得乾乾淨淨。

我將新寫的祭文讀給娘聽,又把一塊糖糕放到供碟裡。

當年我買回來的那兩塊,最後全涼在門檻邊。

如今這一塊還是熱的,隔著紙,能看見一點淡淡的油痕。

「賬算清了。」

說到這裡,我終於再說不下去。

裴照將帕子遞給我。

這一次,我沒有隔著布接,只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耳邊沒有什麼漂亮話,只有他一遍遍想著別讓山風吹著我,披風是不是太薄。

等我哭夠,他才問:「鋪子的名字,想好了麼?」

我點頭。

「素娘堂。」

冬月,舊鋪門重新開啟。

春生堂的名號被拿去做過太多假賬,我不再要它,另請人將孃的名字寫在新匾上。

錢掌櫃回來管藥,坐堂的大夫重新延請,藥材入庫與銀錢支出分人經手,每日都有可追查的憑據。

我不懂診病,便不在藥方上逞強。

我懂的是一斤藥進來多少、耗損多少、賣出多少,夥計的工錢怎麼按時發,給窮人的賒賬怎樣記,才不至於做一月善事,便關掉整間鋪子。

娘從前總被誇勤快、能幹,卻連自己掙下的錢都做不了主。

如今鋪裡的女夥計,工錢都發到本人手上。

會算數的可以學記賬,不會的便從認藥名、記斤兩開始,有本事便加薪,不必先問是誰家的妻子、誰家的女兒。

開張那日,我站在櫃後撥算盤。

那顆新補的珠子碰在舊珠上,聲音清脆。

我忽然想起娘低頭教我寫第一個數時,指尖沾著一點藥灰。

原來拿回她的名字以後,我還可以替她把沒有走完的一段路,慢慢走下去。

王府的賬,也從那年冬天起換了章法。

採買與驗貨不再由一人包辦,每月核庫,領銀留押,管事的任用寫明職責與工錢。

有人嫌麻煩,拿周嬤嬤在時的舊例來壓我。

我便將新賬推過去,請他指出哪一筆不該寫清楚。

若真有不便,便改;若只是不便伸手拿銀子,那就換人。

裴照頭一回坐在旁邊聽,後來便很少再來。

有人仍想越過我,直接去書房討一個恩典,他把人送回來,只附了一句:此事問王妃。

阿棠漸漸也能獨立核算一院的用度。

那日她捧著賬來,發現少記了一錢燈油,急得要重抄整頁。

我想起新婚夜留下的那盞燈,笑著讓她劃明錯處,另行補上。

「錯了就改,不必藏,也不必怕別人看見。」

她愣了愣,低頭把那一錢銀子寫得端端正正。

我仍舊會有心聲被人聽見。

譬如素娘堂第一月收支相抵,還有一點盈餘時,我高興得想起娘,全府便知道我晚上要多吃一碗飯。

譬如裴照出門辦事,遲了兩個時辰未歸,我站在廊下等得心急,護衛們便會自覺快些去報平安。

這本事沒有忽然消失。

我也沒有為了它,把自己活成一個不許哭、不許笑的人。

只是牽涉案子與旁人的私事,我會在府外談清,要緊的文書依舊封存,心裡難受時,也學著先找一個人說。

裴照比我更先學會了後一樣。

他會直接說今日回來晚,讓我先用飯;會在我熬夜看賬時,把想陪我坐一會兒說出口。

有一回他從外面帶回熱糖糕,放到案上,沒等我伸手碰他,便道:「路過,想起你喜歡。」

我看著紙包,忍不住笑。

「王爺如今說話,比先前好懂了。」

他看我一眼,耳根竟有一點紅。

年末,王府設了一場家宴。

外院留了兩桌,給這一年辛苦的管事與侍衛,內院的小廳也坐得熱鬧。

阿棠來回傳菜,長安被同僚灌了半杯酒,說話比平日響,連窗紙上都像映著笑意。

我白日說過,明早要去素娘堂盤年賬,若忙得晚,便在鋪後的小院住一宿。

裴照當時只說讓人把炭火備足。

到了席間,他卻總把我愛吃的菜往碗裡夾,魚挑好刺,筍切成小段,連蜜餞都提前擺到了我手邊。

我瞧他一眼,又瞧一眼。

他神色越端正,我便越想笑。

「王爺今日,是不是有話要說?」

他剛拿起杯,聞言停住。

阿棠在旁邊憋著笑,長安也忽然低頭看自己的碗。

我被他們看得臉上發熱,想起當初自己還擔心這是養肥了好殺,羞惱與笑意一起湧上來。

我偏在心裡,清清楚楚地想了一句。

【今晚讓王爺去書房睡。】

滿桌人齊齊低頭。

外間甚至有人咳了一聲,和新婚那夜一模一樣。

裴照慢慢放下筷子。

「本王何處做得不好?」

我終於笑出聲,當著眾人的面,握住他的手。

耳邊立刻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別是又想聽我的心聲。】

【求她明晚留下的話,本王還沒想好怎麼說。】

我抬頭看他,指尖輕輕釦住他的指節。

「那就慢慢想。」

燈下,他看著我,平日的嚴厲不見了,倒露出幾分無措。

我沒有替他把剩下的話說完,只將手握得更穩一些。

「我等你親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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