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07章 07錢掌柜抵京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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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掌櫃抵京的那日,我帶著草稿與總目去了京兆府。
離開王府談案,我終於不必一邊想娘,一邊提防眼淚替人報信。
他比記憶里老了許多,辨認草稿時卻沒有遲疑。
「是葉娘子的字。」
他指著三處圈過的貨號,解釋這三批藥本說是王府所需,實際上從未送入王府倉中。
錢也沒從王府庫裡走,而是經票號直接付進一間叫恆豐的私棧。
春生堂掛名出貨,只收到薄薄一層貨本,餘款不知去向。
「鋪面後來是關了,印卻被沈夫人拿走,仍用春生堂的名頭往外開單。」
「當年那套核賬記號,她身邊的人也會。」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去年、上個月的單據上,仍留著娘用過的印與鉤。
死去的人被說成貪墨自盡,活著的人卻繼續借她管過的招牌收銀子。
「葉娘子就是因這三筆,去問過沈夫人。」
我沒有讓他順著我的意思說下去。
「您親眼見她去問,還是後來聽說的?」
錢掌櫃抹了把臉,答得很慢。
「我見她帶著對單進沈府,也聽她出來後說,須再找周嬤嬤核。」
「別的,我沒看見,不敢說。」
我讓書記將這句話原樣記下。
我們要的每一步,都得站得住。
票號還留著舊年存根。
我按貨號、日期與銀數倒查,先找到三張回款憑據,再對照恆豐私棧的契冊。
私棧在周嬤嬤兒子名下,最初的本錢,卻來自盧氏陪嫁田莊的一筆轉銀。
我將草稿、總目、票號存根的核驗副本逐一編號,附上一份查封申請。
京兆府核過之後,簽出了封存恆豐貨簿的公文。
離開公堂時,天已經黑了。
裴照在階下等我,沒有伸手來接那疊紙,只把披風搭到我肩上。
「查到了?」
我點頭,指尖壓住最上面的公文。
「這回,有賬,也有銀子的去處。」
他替我扣好披風,低頭笑了一下。
很淺,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也想笑。
從前每得一點線索,我先怕它會被搶走,燒掉,或被一句不懂事抹平。
如今那些東西已經被編號、入卷,存到了不止一個地方。
我抱著它們登上馬車,第一次覺得,孃的名字正在一點點往見光的地方走。
恆豐私棧被封時,周嬤嬤正在側院梳頭。
官差將查封憑文送來,要提她的兒子問話,她手裡的梳子從髮間滑了下去。
這一回,她沒有再拿太妃的舊情說話。
我隔著半開的門看見,她先問兒子在哪裡,再問鋪中賬冊是否全被拿走。
兩句話之間,甚至沒有提她自己會如何。
我將那一眼記住了。
一個會把親侄子推到前面頂罪的人,也有真正捨不得的東西。
午後,京兆府送來核查回報。
恆豐的明賬果然只記尋常藥材買賣,三筆大額回款被拆成許多小數,分別寫作舊債、租金和借銀歸還。
賬面做得不算高明,卻足以拖住只看一冊賬的人。
我把那些小數逐一勾出來,按日彙總。
總額能對上,但銀子最後怎麼分、誰拿了多少,明賬上沒有。
盧氏與周嬤嬤合作這麼多年,不可能每次分銀都憑一句信任。
娘會留草稿核對她們,她們之間,也該有一份誰都不能輕易賴掉的底數。
尤其此刻,盧氏能將春生堂的事一概推給經手下人,周嬤嬤卻已被關在院裡,連兒子都要被帶去問話。
她若還想保住一家人的性命,手裡不能沒有籌碼。
我把推斷寫給承辦的孫推官,請他准許繼續留意側院的訊息往來。
他核過出入名單,安排差役在外守候。
「有疑可以查,有物便記,不能為了要一份口供,先替她把罪寫好。」
我記住這句話,不願娘受過的冤,再落到別人身上。
傍晚,我帶著查封后的清點副冊,再去了一次側院。
周嬤嬤坐在窗下,臉頰凹了些,看見我時,仍端著舊日的體面。
「王妃又想起哪個藏賬的地方了?」
我將副冊放在離她三步遠的桌上。
「今日沒有。」
她掃到恆豐的名字,目光驟然停住。
三張票號存根的核驗號,就寫在首頁。
她經營那些銀錢多年,不必翻完,也知道這不是隨口編出來的數字。
我沒有故意想什麼藏處。
我只是想起錢掌櫃說,娘當時要把多收的銀兩退回原處,不肯替任何人填平假賬。
她直到最後都以為,把數目講明白,事情便能講明白。
如今那些數,終於又被放到了日光下。
我眼底發熱,心裡湧上來的是這些日子第一回壓也壓不住的歡喜。
【查清這三筆銀子的去處,孃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周嬤嬤抬頭盯著我。
她分不清我先前哪句真、哪句假,可眼前官府的封印、清點副冊和票號存根,全是真的。
就算我一句話不想,那三筆銀子也已經被找到了。
她的手指一點點摳住椅背。
「你母親……沈夫人,可知道?」
我把副冊收回來。
「她的田莊管事,明日也會被傳問。」
我沒有再多說。
離開時,聽見她叫貼身的馮婆子進屋,聲音低得幾乎發啞。
當天夜裡,馮婆子按登記出府,稱要給周家送換洗衣裳。
差役照例驗過包袱,裡面只有舊衣和鞋襪。
她走出府門後沒有回周家,繞到一處賃來的小院,取了一隻不起眼的針線籃。
守候的人一直跟著,直到她轉往沈府後巷,才將她攔住。
針線籃夾層裡藏著一本薄冊,還有周嬤嬤寫給盧氏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