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08章 08信上沒有求情的套話
08
信上沒有求情的套話。
只有一句:若不救我兒,三年前葉氏那筆錢,便請夫人與我一道認。
薄冊送到京兆府時,我沒有立刻去碰。
孫推官當面記下取物的地方、時辰和經手人,叫馮婆子辨認,押字之後,才讓賬房逐頁謄錄。
我站在旁邊,看見熟悉的日期,熟悉的貨號,以及一列列與明賬截然不同的分銀數。
盧氏七成,周氏三成。
以田租名義匯走的銀子,正好能在盧氏田莊收支冊裡找到對應。
最後幾頁,另記了幾筆沒有貨號的支出。
其中一筆,發生在娘死前兩日。
收款人寫著杜氏,旁註「封口、清餘」四字。
單是這四個字,仍不能證明殺人。
但盧氏最信任的杜媽媽,終於被實實在在地拖進了賬裡。
官差奉籤去沈府拿人。
杜媽媽起初只認替夫人辦差,不認知道孃的死因。
她說自己拿的是賞錢,買的是尋常藥物,至於藥給誰用,她一概不知。
孫推官讓人核對她當年的出入憑記,又傳來了售藥鋪子的舊夥計。
買藥的日期、領銀的數目,與周嬤嬤底冊裡的記載互相扣上。
那名夥計認出了杜媽媽留下的押字,也認得她腕上多年不改的舊傷。
藥鋪對有毒藥物另有留檔,買藥時須記名、寫明用途。
她留的名雖假,用的擔保卻是沈家門牌。
那一頁舊檔被找出來時,杜媽媽臉色終於灰了。
她仍辯解,是替府裡清理蟲鼠所用。
可當年收屍的仵作記錄裡,娘死前所服之物,與那張購藥記錄一致。
舊案卷不是沒有寫過這些,只是所有疑處都被那封認罪書壓住,最後認定為自行服毒。
如今認罪書也經了核驗。
兩名驗字的書吏分別比對娘多年的賬冊與押記,都認為落款及數處運筆不合,並非只差一個「素」字的末筆。
周嬤嬤被提到堂上時,已經知道馮婆子沒能送成信。
她望著案頭那本薄冊,久久沒有開口。
我站在旁邊,沒有替她求,也沒有承諾饒她一家。
我能答應的,只有她沒做的,不會硬栽給她;她做過的,也不能靠再交一個人出去抹平。
她問:「我兒若不知殺人的事呢?」
孫推官答:「知多少,做多少,便查多少。」
周嬤嬤低下頭,肩膀終於塌了。
她供認,娘當年找來兩套互相對不上的賬,要盧氏退回銀兩,又要把王府多付的錢報上去。
盧氏怕父親知道她挪用產業,也怕王府追查,便讓杜媽媽買藥,借送飯的機會帶進孃的住處。
周嬤嬤負責拿走娘存放在藥鋪的賬頁,找人仿寫認罪書,再將那筆銀子記作娘自行侵吞。
「她那日還說,只要把錢退了,誰也不必鬧得難看。」
周嬤嬤說到這裡,嘴唇顫了一下。
「可錢早花掉了,哪裡退得出。」
我站得太直,膝彎都開始疼。
原來我娘不是沒有給過她們退路。
她以為別人也會捨不得讓一個活人,為幾筆銀子去死。
杜媽媽隨後改了口供,承認按盧氏吩咐送入那份飯食,又在娘發作時鎖了院門。
兩人的供述有不相同的細處,孫推官逐項核查,沒有因為她們終於肯說,便全盤收下。
夥計、舊僕、票號憑據和底賬,被一項項排到卷中。
舊賬房的火也有了著落。
望風的小廝供出,他受周茂差遣送過油,又借查夜之名,將守夜老僕引到東屋。
油鋪的賒賬、門房的出入記錄與老僕醒後所述能相互印證,周茂終於承認,是周嬤嬤聽說我要查舊賬,當夜便叫他動了手。
她以為燒掉那些紙,孃的事便再沒有人能說得清。
我等了整整七日。
等那些我最急著相信的話,變成旁人也能查證的事。
盧氏被傳到堂上那天,仍梳著端正的髮髻。
看見我,她先叫了我的乳名。
「阿微,你父親可還在朝中做官。」
我從前聽見這句話,總會先害怕。
怕他丟臉,怕家裡不肯給我飯吃,怕木匣再被鎖回去。
如今我只問:「他做官,與我娘該不該活著,有什麼關係?」
盧氏臉上那層從容終於裂了一道。
「我到底是你嫡母!」
我走到案前,親手遞上寫好的狀紙。
紙上的每一句,都有對應的憑據,連我未能查明的地方,也寫得清楚。
「你要我認母親的罪。」
我看著她,一字一字說完。
「我便請官府,先認一認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