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01章 01門外的咳嗽聲接二連三
01
門外的咳嗽聲接二連三,像一群人同時被喜糖卡住了喉嚨。
裴照抬眼望過去,那些聲音頓時斷了。
我往回抽手,沒抽動。
「沈家送你來,想做什麼?」
這是他第二遍問我。
我垂眼看著大了一圈的嫁衣,老實回答:「嫡姐怕死,父親便讓我來。」
「所以,你是來送死的?」
我還沒來得及跪,耳邊又響起他的聲音。
【這句話是不是太重了?】
他的嘴分明沒動。
我盯著他的唇,連喘氣都忘了。
【今日又沒吃東西,別嚇暈在這裡。】
裴照終於鬆手,那聲音也跟著沒了。
他吩咐傳膳,起身去解外袍。
我瞥見案上的短刀,趕緊問:「王爺,能不能先讓我吃完?」
「吃完什麼?」
「斷頭飯。」
他看了我片刻,將短刀收進櫃裡。
「本王只是用它拆軍報。」
兩個侍女進來擺飯,一個肩膀抖得厲害,險些灑了湯。
我耳根燒起來,肚子卻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裴照推來一碗熱湯。
我拿起筷子,只夾面前的筍。
在沈家,嫡母沒動筷,我不能碰葷菜;嫡姐喜歡的菜,我不能夾第二回。
這些規矩記得太牢,一時改不掉。
「不喜歡魚?」
「喜歡。」
「那為什麼不吃?」
我說不出話。
他便把魚腹上沒有刺的那塊夾給我。
我伸手接碗,指尖擦過他的手背。
【吃了三口筍,兩口飯,倒謝了五回。】
我鬆開手,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出來,我試著拿袖口碰他,什麼也沒有。
又假裝取茶壺,指尖輕輕蹭過他的指節。
【手怎麼又涼了?】
茶壺險些被我碰倒。
原來碰著他,我便能聽見他心裡在想什麼。
裴照皺眉將壺扶穩,給我添了熱茶。
我膽子大了半分。
「王爺,三日後,我能回沈家拿我孃的遺物麼?」
「回門本就是禮數。」
他頓了頓,又問:「你孃的東西,為什麼不讓你帶走?」
「她說,出門不能帶晦氣。」
娘活著時替沈家掙銀子,死了,她用過的針線、寫過的字,便全成了晦氣。
我低下頭,沒看見裴照的神情,只聽見他叫來侍衛長安,吩咐備好車馬,回門時聽我安排。
「不必先問沈夫人麼?」
「沈知微,拿回自己的東西,不需要向她討賞。」
我捏緊了帕子。
娘從前教我算賬,也說自己的銀子要記清,自己的委屈更要記清。
後來她死了,我只能把後半句嚥進肚子裡。
飯後,圓臉侍女替我卸下發冠。
她叫阿棠,手腳很輕,卻還是碰到了髮際被磨破的地方。
「疼就告訴奴婢。」
我望著銅鏡,忽然鼻尖發酸。
今早喜娘給我戴冠時,只說忍一忍,一輩子就這一日。
洗漱回來,裴照已經在窗邊的榻上鋪好被褥。
「你不願意之前,本王不會碰你。」
我坐到床沿,終於敢抬頭看他。
「沈家換了人,您真不生氣?」
「婚書上寫的是誰?」
「沈知微。」
「那本王娶的便是你。」
我想去摸他的手,聽聽是真是假,可隔著半間屋子,終究沒有動。
他側身躺下,將床榻之間那盞燈留著。
「害怕便點著,不必省這點燈油。」
這是娘去世以後,我頭一回沒有在睡前把門閂檢查三遍。
次日清早,阿棠端來十二兩銀子、一張用度單,還有幾匹舊布。
跟在她身後的老婦人穿著暗紫褙子,笑得規矩。
「老奴姓周,奉太妃舊命,掌著府中庶務。」
「王妃籤個字,往後便照這個例。」
單子最後寫著:王妃月例,紋銀四十兩,足數支訖。
我再數托盤裡的銀子,十二兩,一分不多。
「王府的規矩多,您慢慢學。」
我將筆擱了回去。
「那便請嬤嬤先教我,少的二十八兩,記在哪一本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