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05章 05門開了一道縫
05
門開了一道縫。
那人在門邊等了片刻,才側身進來。
他手上裹著布,衣襬束起,一點聲音也沒有。
我隔著床帳,看見一線冷光。
裴照的手在暗處落到我肩上,將我輕輕按向床裡。
我順著他的力道退開,那人已經走到床前,一把掀起帳子。
他先伸手探向枕邊的木匣。
另一隻手握著短刃,刀尖沒有朝著匣鎖,而是朝著我的脖頸。
下一刻,他的腕骨發出一聲悶響。
裴照從床側掠出,反扣住他的手,將人重重壓在地上。
我抱著木匣退到屏風後,聽見長安推窗而入,外面的侍衛也同時堵住了門。
燈亮了。
地上那個人掙扎著抬起臉。
查賬時見過的人,此刻正咬牙盯著我。
周茂。
藥材收貨單上的簽收人,周嬤嬤的親侄子。
裴照將那把短刃踢開。
「誰讓你來的?」
周茂的臉貼在地磚上,汗一滴滴淌下來。
他先說走錯了院子,又說聽見響動,來檢視王妃是否安好。
長安將截下的細管、隨身搜出的藥包和鑰匙一一放到桌上。
窗外還有一個望風的小廝,已經被拿住。
那小廝還沒吹動細管,就被長安攥住了手。
我看著那一排東西,胃裡慢慢泛起噁心。
真看見有人持刀站在床前,我還是怕。
裴照轉過身,擋住我望向短刃的目光。
「先出去。」
我搖頭,將木匣放到桌上。
「既是來看我安好,為什麼先拿這個?」
周茂盯著匣子,嘴唇發白。
我當著他的面開啟。
裡頭只有一疊空白的賬紙,最上面壓著孃的舊梳子。
他忽然掙扎起來。
「你騙我!」
我抬起眼。
「我何時告訴過你,這裡面有賬?」
周茂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咬著牙,不再看我。
等侍衛將人押到前廳,周嬤嬤已經來了。
她穿得齊整,頭髮一絲不亂,懷裡抱著兩本賬冊。
看見周茂,她先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個頭。
「老奴教侄無方,請王爺治罪。」
我站在門內,沒往前走。
先前還臥病的人,認起罪來倒快。
她將賬冊舉過頭頂,說周茂這些年藉著採買之便,虛報藥價,中飽私囊。
她發現後念著骨肉親情,一直幫著遮掩。
如今王妃查到賬目,他心生懼意,竟動了殺心,她實在不敢再瞞。
兩本賬上,貪墨的銀兩記得一清二楚。
每一筆都落在周茂名下。
彷彿一個小管事,便能堵住沈家與王府所有人的嘴。
我翻開賬,指著其中一行。
「三年前四月,他收了六十斤黃芪?」
周嬤嬤點頭。
「當月他在何處?」
她沒有立刻回答。
我將案旁一冊差旅支領簿翻開。
賬房剛送來的舊簿記著,他當月出京採買,五月才返。
「這批貨四月入庫,他五月回來,如何親自驗收?」
周嬤嬤垂著頭,說許是底下人代收,後來才補了他的名。
可疑處尚未核實,這賬便不能直接作準。
裴照讓書記將我的疑處記下,封起賬本。
「夜入寢院、攜藥持刃,與三年前的賬務,分別核查。」
周嬤嬤伏在地上,肩背終於繃緊。
我走近一步。
「我娘死前,找過你核賬嗎?」
她抬起臉,眼中竟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憫。
「王妃,老奴知您思母心切,可葉氏之死,沈家當年已有定論。」
又是定論,又是讓我別問。
我沒有再逼她。
周茂在我床前拿著刀,能證明他今夜要害我。
要證明誰害了我娘,還得把三年前的事一件件搬出來。
天亮後,裴照將夜襲案的物證、口供送交京兆府,並請與沈家無親故的官員承辦。
周茂與望風的小廝被正式收押。
周嬤嬤交出鑰匙,暫拘在王府側院等候提訊,她身邊所有人都登記在冊,出入需有人跟隨。
午後,盧氏送來一封信。
她說我傷心過度,將尋常貪墨想成殺人,又說周茂行兇已是大案,若再胡亂攀扯,只會讓裴照難做。
我把信放到證物副冊裡,沒有燒。
她這樣快便知道周嬤嬤如何辯解。
訊息來往的路徑,也該留一留。
裴照來時,我正在請阿棠和兩個侍女回想這些日子的怪事。
阿棠說新婚夜她守在門外,忽然聽見我問是不是要養肥再殺,以為我真嚇得口無遮攔,才沒忍住咳了。
另一個侍女卻說,那時候她在二門,聽得一樣清楚。
兩人此前只當聽岔了,又不敢拿王妃的私話去問,直到此刻才相互對上。
裴照坐下聽完,眉頭慢慢皺起。
「本王那夜也聽見了,以為你在低聲自語。」
那時他在留意門外的動靜,沒有看清我的唇。
起火前那一句,他人在宮裡,沒有聽見。
趕回後忙著救火,又先入為主地以為有內鬼,一時沒想到這裡。
我將這些時間逐項寫下來。
聽見的幾句都在我情緒劇烈時發生,平靜時無人聽見,與我的推測相符。
「還需查清範圍。」
裴照看著紙,聲音低了些。
「本該早些察覺。」
我搖頭。
「我也能聽見一件怪事,卻一直沒告訴您。」
他抬起眼。
我伸出手,輕輕碰住他的指尖。
「這樣碰著,我能聽見您的心聲。」
他的手僵住了。
片刻後,我聽見一句極清楚的話。
【昨夜想著她該嚇壞了,沒想別的吧?】
我本來繃得發疼的嘴角,忽然鬆了一下。
「昨夜沒有。」
裴照緩緩閉了閉眼。
阿棠已經低頭退了出去,走得比端熱湯時還快。
我把新婚那夜如何發現、這幾日如何試探,都告訴了他。
說到我想過拿這個分辨他是不是在騙我,聲音慢慢低了。
裴照沒有抽手。
「你若怕,可以問。」
「問出口也行?」
「自然。」
他望著我,神色比平日認真。
「但本王偶爾也會想錯事情。」
我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心裡想的未必是假話,卻也未必就是真相。
我能聽見他的念頭,仍得自己判斷那念頭從哪裡來。
那天下午,我們一起把所有能查的路徑列在紙上。
被燒的賬房、沈家的舊契、錢掌櫃、藥材回款,每一項都標上誰去問、何時回。
我要抄最後一份採買公文時,從裴照帶來的卷宗中抽出了一張舊籤。
那是他命人核查沈家藥材的手令。
落款日期,在我們成婚之前。
我的筆尖停住了。
他知道沈家藥材有疑,早於我進門。
那麼,那場突然落到沈家頭上的婚事,究竟是為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