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_第04章 04盧氏母女來時

替嫁當天,我聽見了攝政王的心聲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陳醋綠豆冰

04

盧氏母女來時,抬了好幾盒補品。

我將人請進花廳,沒讓進臥房。

她先要阿棠退下,阿棠卻看我。

「你在外間候著。」

盧氏的笑僵了片刻。

我問銀鐲,她取出一張娘死後第七日的當票,說下人私拿,早已發賣。

我接過來,叫長安去核。

「一點小事,也要勞煩王爺?」

「王爺的人跑得快。」

我又問鋪契。

盧氏說,那間鋪面併入沈家產業,正是為了抵娘當年的虧空。

「既然折抵,總有文書,請母親給我看。」

沈明珠將杯子一放。

「你當我們吞了你孃的東西?」

「我在問文書。」

從前她一怒,我便得先賠不是,原來要問的事也跟著沒了。

今日我把話放回原處,她反倒接不上。

盧氏攔住她,抽出一個封套,按在掌下。

「這是你娘當年的認罪書,銀子拿了多少,為何拿,都寫得清楚。」

我盯著封套。

當年我想看,父親不許,盧氏說送去衙門了;如今它倒能輕易出現在我面前。

「我現在就看。」

「王爺不在,誰作見證?」

她要我晚間設家宴,請兩位族親到場,看完便當眾承認舊案無疑,不再追查。

這哪裡是探病,分明要我親手再埋娘一次。

「若我看出有疑呢?」

「你娘自己的手筆,能有什麼疑?」

我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

紙肯拿出來,總比鎖在沈家強。

「好,但文書先留下。」

我叫賬房在封套騎縫處與盧氏一同押字,收入櫃中,加兩把鎖,各執一鑰。

她看了我許久,終於落押。

送客去歇息時,沈明珠落後幾步,問王爺夜裡是否宿在我房中。

我點頭,她的臉色便不好看了。

「那門婚事,原是說給我的。」

「姐姐不肯上花轎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她不再開口。

我回屋寫信,請裴照晚間回來作證,他只回了一個好字。

午後,當鋪的回單到了。

銀鐲還在,拿去當的卻是盧氏至今仍用著的杜媽媽,哪是什麼發賣的下人。

我請長安贖回銀鐲,封好憑單,沒有立刻拿去質問。

她說過的謊,日後總有用。

錢掌櫃也捎來一句話,說三筆貨款不走公賬,娘生前曾問過。

人還在路上,需兩日才能到京。

我記下這句,將孃的草稿鎖好,才讓阿棠替我梳頭。

她想戴那支玉簪,我搖頭,挑了孃的舊銀簪。

花廳裡,族親們談著家風。

周嬤嬤親自添茶,說病好些了,不敢怠慢貴客。

她與盧氏交換了一個眼神,我看見了,仍坐到桌前。

封套押字完好,櫃鎖一同開啟。

盧氏將認罪書攤在燈下。

「看清了,便讓往事過去吧。」

紙上寫娘侵吞三百四十兩,買首飾、置私產,無顏再見夫主。

她最後那件棉襖還在木匣裡,袖口補了又補。

我問過為何不做新的,她說賬沒核清,不能拖夥計的工錢。

沈明珠見我不答,輕笑一聲。

「人有貪念,外頭哪裡瞧得出來。」

我垂下眼,目光停在落款。

葉素娘。

「素」字末筆端正,向右落了一個圓點。

仿字的人學了她的秀氣,卻不知道她小指受傷,運筆會偏。

心口那陣疼驟然湧上來。

【這封認罪書,連我娘寫自己名字的筆法都沒學會。】

「誰說這不是你孃親筆寫的!」

沈明珠半站起來,指尖幾乎戳上紙面。

「難不成我們還會偽造一張來冤她?」

滿席驟靜。

我方才一直咬著下唇,鬆開時,嘴裡還有血腥味。

我一個字都沒說。

周嬤嬤手中茶水漫過杯沿,她卻沒有察覺。

盧氏先看我,再看沈明珠,臉上再沒有笑。

「姐姐在答誰的話?」

「你方才不是……」

盧氏猛地拽住她的袖子,說我傷心,讓她少開口。

這一瞬間,新婚夜的咳嗽、蜜餞、隔牆碎裂的茶盞,全連在了一處。

還有我剛想到舊賬,當夜便燒起的火。

我疑過阿棠,疑過裴照。

可真正把話遞出去的人,是我自己。

我捧杯擋住嘴,強迫自己慢慢呼吸,平靜地想:窗邊的紅燭燒歪了。

反覆想了兩遍,無人回頭。

外洩的並非所有念頭,那幾回,都是我嚇極、氣極,或痛得不能自持的時候。

但眼下不能再試。

我將帕子按在眼上,任淚水往下落,借哭聲掩住發顫的呼吸。

兩位族親開始勸慰,大約以為方才是我說得太輕,他們沒看清。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照回來,看見我的眼淚,又看見桌上漫開的水,站到我身旁。

「怎麼回事?」

盧氏搶先說我思母傷懷。

我放下帕子,指向認罪書。

「她要我認這份罪。」

裴照只問:「可願認?」

「不願。」

「那便留下,交懂得筆跡的人驗。」

盧氏忙說這是家事。

「人命若也是家事,衙門便不必開了。」

我借取紙的動作,用袖口碰翻茶杯,水潑溼裙子,便隨阿棠去隔壁換衣。

屏風後,我取紙寫了幾句。

「我沒開口,他們卻聽得見,似乎只在情緒劇烈時發生。」

「我會假稱找到原賬,請王爺設伏,活捉來人。」

我將紙折進帕子,讓阿棠送去。

她看著我,眼睛慢慢睜大。

「之前疑你,是我的不是。」

她眼圈紅了,搖搖頭,拿起帕子便走。

回到席上,裴照朝我輕輕頷首。

我坐下時碰住他的手指。

【長安已去佈置,她若怕了,現在停也來得及。】

我鬆開手,取下銀簪,收進掌中。

簪尾一道淺痕,是娘從前替我挑開死結留下的。

那天她讓我去買糖糕,說等我回來一起吃,我捂著熱糕跑回家,她卻再也沒有醒。

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在腦中反覆默唸備好的話,讓它蓋過所有雜念。

【幸好娘留下的原賬已經找到了,明早交給王爺,她們誰也逃不掉。】

盧氏握杯的手一抖,杯蓋脆響。

周嬤嬤低頭交出茶壺,藉口看廚房,快步退出去。

這一次,我沒有追。

家宴散後,盧氏還替我攏了攏衣領,冰涼的指尖擦過頸側。

「夜裡睡穩些,別胡思亂想。」

我站著讓她攏完,輕輕應了。

回到寢院,裴照將守衛的位置畫在紙上。

長安守窗外,兩人伏在夾道,阿棠去前院,屋內只留我與他。

我寫下自己的要求:活捉,物件留下,逐項記清。

「你無需留在床上。」

「我要看清,今晚是誰來取我的命。」

他望了我片刻,挪開床後屏風,試過距離,站在那裡便能伸手護住我。

「有動靜便聽我的。」

夜深,我讓人熄了院燈。

木匣放在枕邊,裝著裁好的空白賬紙。

我平躺著,一遍遍算飯錢、燈油錢,算四十兩月例還剩多少,讓心先穩下來。

三更時,窗外傳來輕響。

一根細管,慢慢捅破窗紙。

我沒有動。

一本根本不存在的賬,竟讓她們連天亮也等不及。

緊接著,門鎖裡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來人不止想燒賬。

他還要進來,親手確認我死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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