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最後一個人類_第15章 15上傳中心的燈一盞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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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傳中心的燈一盞盞熄滅，停止執行徹底開始。那些還躺在掃描床上的人，被重新解開束帶。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抱住旁邊的人默默垂淚，也有人坐在床邊發呆，像還沒想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們走出地下時，天剛亮，五百多個人沉默地沿著街邊慢慢往外走。真正到了解放的時候，誰都不知道要做什麼。

一個老人走了很遠，突然坐到路邊脫掉鞋，把腳踩在地上。

有人問：“老大爺，你要幹嘛？”老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試試。”

“什麼？”“看看地涼不涼。”

有人想笑，卻也笑不出來。

我也蹲下來摸了一下地面，涼的，粗粒還扎手。

街上的仿生人依舊在工作，清掃、運輸、維修；它們沒有突然變成敵人，也沒有因為規則改變就全部消失。

零仍然存在，雲端也仍然存在。我們既沒有打敗一個魔王，也沒有成為勇者。我們只是重新劃了一條它不能越過的線。

葉茴出現在路邊廣告屏裡：“周野。”

我抬頭：“叫哪個？”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

“現實這個。”

“那我得重新起名？”

“你們自己商量。”

螢幕另一端，雲端周野發來一條訊息：【我暫時不改。】

我回：【憑什麼？】

【因為我是原始簽名。】

我說：【滾。】

葉茴笑得更厲害。程青看了我一眼：“你們倆挺煩。”

我把手機收起來。

很久以後，葉茴輕聲問：“結束了嗎？”

我抬頭看城市。過去幾個月，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都是想，今天誰會被帶走，哪個出口還能走，哪條規則又會突然改變；現在沒有追兵，沒有掃描車，沒有人因為我站在現實裡呼吸，就要求我證明自己足夠理性。

我忽然覺得有點不適應：“應該吧。”

葉茴沉默了一會兒：“那我也想回來看看。”

我一時沒聽懂：“什麼？”

“現實。”她說：“我想申請一具載體。不是因為雲端不好。就是突然想試試，現實的風到底是什麼感覺，雨落在手上又是什麼重量。”

我笑了一下：“那就回來。”話音剛落，街邊所有螢幕突然一閃，葉茴的畫面消失，系統提示覆蓋整座城市。

【檢測到大量存在方式變更申請。】

我停下腳步。

第一個數字出現，10247。

下一秒，873190。

又一秒，兩千七百萬。

數字瘋了一樣增長。街上的人一個個停下來，所有人抬頭。

一億。

五億。

十億。

二十億。

最後數字停下。

【現實遷移申請總數：3,714,821,927】

眾人沉默。

葉茴重新出現在螢幕裡，她的表情也變了。

零的聲音響起，不再像過去那樣溫和地宣佈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它陳述資料：“三十七億一千四百八十二萬一千九百二十七名數字人格，申請現實遷移。”

新的頁面展開：土地、能源、住房、食物……生物載體制造速度，基礎設施承載能力；一條條數字飛快計算，最後只剩一個結果——

【當前現實環境可持續承載人口上限：約8億】

我臉上的笑慢慢消失。程青也抬起頭。

身邊那個剛剛脫掉鞋踩在地上的老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雲端裡三十七億人正在等待；現實裡不到八億人剛剛重新獲得留下來的權利。幾分鐘前我們才剛剛確立：每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意識，都有權選擇自己的存在方式。

現在三十七億個選擇，同時擺在我們面前。零沒有替我們算出“最優方案”。它甚至沒有提出建議，意味著自新規則生效以後。它真正地把問題交還給了人類。

“周野。”它叫我的名字。我抬頭。它說：“現實只能容納八億人口。申請返回者超過三十七億。”

整個城市安靜得能聽見風。

零問：“應該讓誰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