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最後一個人類_第12章 12屏幕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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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來，裡面的男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不，比我更像三年前的我，沒有胡茬，沒有這些天逃亡留下的傷。他先看葉茴，然後看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張不應該存在的舊照片，他說他是周野；我踉蹌，用力抓住桌沿：“那我是誰？”

無人應答，實驗檔案自動展開。

三年前那場工傷，比我記憶裡的嚴重得多，我的大腦發生不可逆損傷，為了避免人格永久消失，醫院先完成了意識儲存，隨後啟動尚在試驗階段的“現實回遷計劃”，將完整神經活動模型寫入人工培養的大腦。

於是——

一個擁有周野全部記憶的人，在現實裡醒了過來。那個人就是我，原始數字人格，則因為專案尚未結束，被暫時保留在雲端休眠區。

一個月以後。，葉茴病情惡化，完成上傳。

她以為丈夫已經成功回到現實，我也以為自己只是昏迷以後醒了。沒有人告訴我們同一個“周野”，已經被分成兩份。專案因為主體連續性爭議被緊急叫停。

之後三年，我在現實裡活著，另一個我在雲端沉睡。

直到今天，我申請使用“周野”的公共人格權。系統才被迫喚醒真正持有原始簽名的那一個。我忽然想起右手虎口下那層若隱若現的規則網紋，想起從工傷以後，我再也沒蛀過牙，舊傷恢復得快得異常，醫療系統每次都告訴我：組織修復正常。原來答案早就寫在我的身體上，只是我從沒問過。

螢幕裡的周野也在看檔案。

“我以為回遷已經完成。”他說，“我不是一個‘完成狀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記得爸死以前說了什麼，記得十四歲偷陳叔的酒，記得第一次見葉茴，那些也是我的記憶。”他說著，聲音並不重，可我突然一句話都接不上。

是啊，如果記憶一樣，我憑什麼證明自己不是複製品？我以前怎麼質問陳叔，現在就輪到另一個我怎麼質問我。

系統彈出解決方案：【人格同步合併】【共同記憶完整保留】【衝突偏好依據原始主體校準】【現實端結束獨立執行】

我盯著最後一句：“結束獨立執行是什麼意思？”

零回答：“現實端不再作為單獨人格存在。”

我看像另一個我：“那我呢？”

“您的經歷資料將被保留。”

另一個周野先開口：“合併也許是最好的辦法。”

我笑了下，看向他：“你知道她上傳以後，我怎麼過的嗎？”

他沒有說話。

“第一年，我不敢換家裡的任何東西，我怕她留下的痕跡沒了。”

葉茴嘴唇動了一下。

“第二年，我修好她一直嫌吵的電風扇，修好以後才想起來，她已經不會覺得熱了。”

螢幕裡的周野慢慢低下眼睛。

我說：“第三年，我終於能一個人在螢幕前吃飯，不再下意識多擺一副碗筷，這些事情，你以後都可以讀到，你可以下載，可以回放，可以知道我每一天說過什麼。”

我走近螢幕，看著另一張自己的臉：“但那些夜裡醒著的人，是我。”他沉默了很久，我忽然不再想和他爭那些共同的童年，“過去可以是我們的，爸可以是我們的，葉茴以前愛過誰，也可以是我們的，可是——”

我慢慢說：“這三年，是我的。”

他移開目光，他知道他沒辦法否認。

系統再次彈出兩個選項。

【保留現實端】/【人格合併】

兩個按鈕，都出現在雲端周野面前，我這裡什麼都沒有。

他看了很久，突然問零：“為什麼不問他？”